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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迷茫的恶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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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放炸弹的那个人。”诺恩忽然说道,语气笃定,“爆破酒店,引发大规模混乱和伤亡,这种风格……异想天开,不计后果,粗暴有效,但完全违背了魔术师‘隐匿神秘’的基本原则,更不符合圣堂教会代行者的行事作风。”

回想起码头时之前提到过的情报,诺恩猜测道,“这更像是那个‘魔术师杀手’的手笔。你在这里,是想来捡个便宜,或者……找‘那位’有事?”

诺恩的分析让绮礼眼神微微一动,但那张扑克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默认般地沉默着。

敌意,在诺恩这边进一步减弱。他向前走了几步,与绮礼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既能交谈又互相安全的距离。

诺恩的目光停留在绮礼脸上,那双湖蓝色的眼眸深处,宛如星辰碎裂又重组的紫色光辉悄然流转了一瞬——并非攻击性宝具的启动,而是某种更加内在的、洞察本质的“眼”在悄然观察。

他“看”到的,并非绮礼的魔力强弱或战斗技巧,而是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片空洞,一片荒漠,一片试图在虚无中寻找意义却不断坠入更深处迷茫的灵魂底色。

寻常的快乐、成就、爱欲……似乎都无法在这片心湖中激起真正的涟漪。

诺恩眼中的紫色微光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了然、探究,甚至……一丝极其复杂的悲悯的笑容。

那悲悯并非高高在上的同情,而是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又悲哀的人性困境。

“你能如此清晰地猜出我的身份,”诺恩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带着回音,“看来对历史和人心的把握颇有心得。但是,神父,你对于‘自己’……似乎反而有些看不清楚,或者说,不愿承认?”

绮礼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肌肉依旧僵硬如石。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回视着诺恩,仿佛在问:“你看出了什么?”

诺恩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更加轻松自然。像是变魔术一样,诺恩从身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两罐冰镇的德国黑啤酒,铝罐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他将其中一罐随手抛给绮礼。

绮礼下意识地接住,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动。他看了看手中的啤酒,又看向诺恩。

诺恩自己“咔”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唔,几百年了,德国的啤酒还是这么够味。”他走到这层楼的边缘,靠着未安装玻璃的窗框,俯瞰着下方依旧混乱的街道、燃烧的酒店废墟,以及远处漆黑如墨、倒映着零星灯火的海面。

“不错的风景,虽然有点吵。”诺恩晃了晃啤酒罐,侧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拿着啤酒没动的绮礼,“不尝尝吗?冰镇过后,苦涩中的麦芽香会格外清晰。看到这样的景象,喝点东西,难道不会让你感觉到哪怕一丝……‘活着’的实感,或者,‘事情变得有趣’的微末喜悦?”

绮礼沉默着。喜悦?看着混乱和毁灭?他确实感受到一种波动,但那似乎……并非诺恩所指的那种“喜悦”。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描述。

最终,绮礼依旧没有打开啤酒,只是握着它,如同握着一件无法理解的道具。

诺恩将他的沉默尽收眼底,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果然如此。一个无法从常规美好中汲取快乐的心灵。这让他想起了历史上某些特别的人物,某些行走在边缘的……灵魂。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海的方向,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绮礼诉说:

“你知道吗?在我当年……军中曾经收拢过各式各样的人。有些,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语气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他们嗜血,好战,以在敌人中间制造最极致的恐惧为乐,用敌人的头骨装饰帐篷,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俘虏。他们是一群被战争异化了的怪物,人渣,败类,按常理说,应该被唾弃、被消灭。”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啤酒。

“但是,很有趣的是,在我统治的许多地方,尤其是边境饱受侵扰的村庄,这些人……反而被一些朴实的农夫、牧民称为‘英雄’,‘保护神’。知道为什么吗?”

诺恩侧过脸,看向绮礼,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冷峻交织的光芒。

“因为这群疯子的怒火、他们那非人的欲望和残暴,几乎全部精准地倾泻在了‘敌人’的身上。他们用敌人听得懂的唯一语言——恐惧和死亡——建立了一道屏障。客观上,他们保护了身后的平民。所以,即使他们本身如同野兽,那些被保护的善良民众,也会自发地去‘理解’他们,甚至美化他们,将他们的暴行解释为‘必要的惩戒’或‘英勇的武勋’。”

这个故事与当前的场景似乎毫无关联,但诺恩讲述的语气,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洞察力。

“你看,人这种生物,想要追求快乐、满足感、存在感……是天性,再正常不过。”诺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蛊惑或开解的魔力,“哪怕这种快乐……在旁人看来扭曲、黑暗、不被理解。比如,从他人的痛苦、挣扎、甚至毁灭中,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实感’,体会到一种别样的……‘愉悦’。”

绮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用力。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如此平静地,将他心中那片模糊而令他自我厌恶的黑暗阴影,用语言清晰地描绘出来,却没有加以审判。

“这并不可耻,也无需自责,更不必为此后悔。”诺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绮礼的躯壳,直视他灵魂的深渊,“关键不在于‘感受’本身,而在于你‘选择’如何对待这份感受,如何‘引导’这份渴望。”

“是将它无差别地发泄,沦为被欲望驱使的野兽?还是为它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口,一个‘正确’的目标?就像我故事里那些疯子,他们将破坏欲导向敌人,于是他们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英雄’。尽管本质未变,但行为的结果,定义了他们在世人眼中的身份——是守护者,还是屠夫。”

他仿佛完成了一次漫不经心却又精准无比的心理剖白,然后,再次像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还冒着些许热气的东西,随手丢给绮礼。

“尝尝这个,墨西哥塔可。我挺喜欢里面的魔鬼辣椒酱。”

说完,诺恩不再停留。他将手中空了的啤酒罐轻轻放在窗台上,对着绮礼随意地摆了摆手,身影向后一仰,便从几十层高的楼边跌落下去。

绮礼下意识地冲到窗边,向下望去,却只见深邃的夜色和远处的灯火,诺恩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

空旷的楼层里,只剩下言峰绮礼一人。夜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口,吹动他黑色的头发。他左手拿着那罐依旧冰凉的啤酒,右手握着那个温热的墨西哥塔可。

他低头,看着手中简易的食物。包装纸微微散开,露出里面辛辣的酱料和馅料,一股强烈的、刺激性的气味窜入鼻腔。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缓慢地,将塔可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瞬间,一股如同火焰灼烧般的辣味在他口腔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辣,而是仿佛带着硫磺气息、直接灼烧神经的痛楚!魔鬼辣椒酱的威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他的眼泪几乎瞬间就被逼了出来,喉咙如同被烙铁烫过,呼吸都变得困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痛苦。剧烈的、纯粹的生理性痛苦。

然而,在这几乎让他想要呕吐的极致痛苦中,言峰绮礼那双总是空洞麻木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愉悦,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愉悦。而是一种更加黑暗、更加深沉、更加接近他本质的……战栗的“实感”。

在这痛苦的灼烧中,他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自己的感官还在运作,自己的存在并非一片虚无。

诺恩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响:“追求快乐是天性……哪怕不被理解……关键在于引导……找到‘正确’的目标……”

绮礼站在高楼边缘,迎着冰冷的夜风,口中是地狱般的灼痛,心中却第一次,泛起了一丝近乎“期待”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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