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你哪只眼觉得老娘像天仙下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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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四点与张宏儿这两个小不点儿，初世那一日，被郭芙兰提着在高空疾速飞行，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吐得是昏天暗地，苦不堪言。然而一旦适应了这种云端驰骋的滋味，便只余下无尽的新奇与畅快。他们本就是山野里长大的孩子，水性娴熟，能于深潭中自在嬉戏；身手矫健，敢在参天古木间攀援跳跃。昔日也曾见过那贞德道尚人在他们面前吹嘘卖弄，自诩武功盖世，能腾云驾雾，当时只觉得那般景象已是神仙手段，心向往之。
然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四点当初为了学得那“腾云驾雾”之术，没少软磨硬泡地恳求贞德尚人，可那老道士却故作清高，百般推诿，任凭四点如何哀求，他只是摇头不允。理由简单而粗暴：其一，她乃女儿之身，不配修习此等高深道法；其二，她毫无武学根基，天赋平平，乃是凡夫俗子，根本不是学道的料。这番话，无疑在四点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深深的遗憾与不甘。
可如今亲眼目睹娘亲郭芙兰的飞行之术，四点心中的震撼与羡慕简直难以言表。娘亲飞得比那贞德道尚人不知高出多少，持久力更是远胜，即便连续飞行两个时辰，落地时依旧气息平稳，面不红气不喘，仿佛只是闲庭信步一般。四点的心又活络起来，她再次鼓起勇气，用近乎崇拜的眼神望着郭芙兰，恳求娘亲也传授她这等神奇的飞行本领。
郭芙兰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直接了当地拒绝了。她抚摸着女儿的头，柔声道：“傻孩子，娘这本事，是与生俱来的，并非后天习得。你可曾想过，你那四个哥哥的一身武功与轻功，也并非娘亲手传授？并非娘不愿教你，而是娘真的不懂其中的门道，也不知该如何教起。这样的武功轻功，你看着觉得新奇便罢了，若真想自己学成，那可真是大可不必了。”
有时拥有太多，不见得是好事，未必个个遇上的都是跟你爹程景浩一模一样的人。郭芙兰别有意味的看了张宏儿一眼。张宏儿也听得一头雾水。
四点听后，认真地想了想，对郭芙兰说道：“我明白了娘。”
郭芙兰淡淡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懂还是假的懂，也许日后见识的人多了就懂了。
有时啊，这世间的福气、物件，若是拥得太多太满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反倒未必是桩值得庆幸的好事。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人心，千奇百怪，可不是个个都能像你那爹，程景浩一般，是个实打实、心无旁骛的正人君子，能容你、护你，待你一片赤诚。”郭芙兰幽幽地说着，眼神在张宏儿那张懵懂的脸上别有深意地一扫，那目光里似有千言万语，又似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与警示。
张宏儿年纪尚幼，听着郭芙兰这没头没脑的话，只觉得云里雾里，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困惑，茫然地摇了摇头，显然是半点也没领会其中的关节。
一旁的四点，年纪虽也不大，心思却比张宏儿活络了许多。她将郭芙兰的话在心里细细地掂量了几番，小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展，仿佛解开了什么难题一般，郑重其事地抬起头，对郭芙兰说道：“娘，我明白了。”
郭芙兰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真的通透了其中的利害，还是仅仅是似懂非懂地应承下来。罢了，或许吧，等日后她在这人世间多走一走，多见识些形形色色的人，经历些沟沟坎坎，自然就会真正懂得今日这番话的深意了。
“听见没有，你这个小糊涂虫！”四点猛地转过身，小脸紧绷，学着大人的模样，对着还在发愣的张宏儿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喝道，“你记住了，无论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都不可以对外说起我娘的功夫有多厉害，更不能提我们是怎么一路来到这京城的！这件事，要是被旁人知道了一星半点，我们三个……我们三个定是要被那些愚昧的人抓起来，活活烧死不可！”
“为什么呀？”张宏儿被四点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缩了缩脖子，随即又不服气地扬起小脸，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不懈”——不，是“不解”，他歪着脑袋，困惑地望着四点，不明白她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对自己大吼大叫起来，娘的功夫厉害，难道不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四点见他还不明白，急得小脸通红，跺了跺脚，努力回想着平日里从那些杂书上看来的零星片段，解释道：“你忘了？小书本上都说过的，那些会飞天遁地、本事大得吓人的人，要么就是天上的神仙，要么就是地下的鬼怪！我娘这么好，这么疼我们，当然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娘娘！可是……可是这世上的人啊，眼光大多不好，心眼也小，他们往往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见不得别人有他们没有的本事。要是他们知道了娘会飞，肯定不会说娘是神仙，反而会一口咬定娘是害人的鬼怪，会把我们当成妖邪，然后……然后就会把我们抓去，用火烧死的！”
四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害怕，那股子被世人误解、可能失去娘亲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她小小的心脏。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先前那点小大人的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与恐慌。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紧紧拉住郭芙兰的衣角，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哽咽着哀求道：“娘……娘，我不学了，我再也不学那些会飞的功夫了！你……你也不要突然间飞走，不要丢下我和宏儿，好不好？”
郭芙兰直挺挺地立在那儿，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定定瞅着眼前的小家伙，那眼神里，三分是无奈，三分是好笑，还有四分是被她这番天马行空的言论搅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哭笑不得。她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在隐隐跳动，心里头那叫一个气乐了，暗自腹诽：“这小祖宗，定是平日里那些光怪陆离的小人书看得太多，把个脑子都给看糊涂了，烧得不清醒，竟说出这等不着边际的胡话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浑身上下——一身平凡舒服不显眼棉衣裳，平凡不独特的圆脸，双手更是因常年需武僦显得有些粗糙。她忍不住在心里连连发问：“我？神仙？这天间下来的神仙？我浑身上下，哪一块、哪一寸像是那从九天之上下来的人物？再者说，就算真有神仙下凡，依着那些话本子里写的，放那个年头，哪个下凡的神仙不是历劫来的？哪个不是苦哈哈的命？我这日子是过得糙了些，可也没到苦大仇深、凄凄惨惨的地步吧？她哪只眼睛看我像个苦命人了？”
想到这儿，郭芙兰更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嘴角却又抑制不住地向上撇了撇，对着那还在一脸崇拜望着自己的小家伙，心里头继续“数落”：“再说了，人家话本子里的神仙，甭管是哪路的，那模样都是顶顶好看的，一个个貌若天仙，风华绝代，‘美美达’？那可真是把‘美美达’都给比下去了！可你再瞧瞧你娘我，这眼角的细纹，这略显蜡黄的脸色，你倒是说说，你那只眼睛看到你娘我是‘美美达’的？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她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伸出手，在小家伙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带着几分宠溺，几分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