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送银两上门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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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碎雪,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郭芙兰拨了拨有点碍动作的厚氅,那是梁大娘知道她要出远门后,硬要她穿上的,任郭芙兰怎么说她不怕冷,梁大娘也不理她,还训她话:“别看自己现在年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到了我这年纪,就有你受的。”
那也是她的好心,郭芙兰也不好拂了这老人家的意,便穿出来了。
她在镇子里七拐八绕,寻了家烟火气最盛的茶楼。拣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七八样家常小菜,七碗大米饭下肚,浑身的寒气便被驱散了大半。看得那茶楼的掌柜与小二一度以为她是吃霸王餐,万万没想到这么扁的身板子却没几下就吃得一干二净。
郭芙兰也就应和一下肚子,对这里的厨师手技不抱什么高要求,给银两也十分爽快,压板没看掌柜与小二的表情,她咂咂嘴叹了一口气,没什么胃口,临了还不忘叫小二包上五个硬邦邦、乌黢黢的冻梨,这才施施然出了镇子。
城外的旷野更是寒风凛冽,吹得人脸庞生疼。郭芙兰却似浑然不觉,信步走了一圈,仿佛在自家后花园般悠闲。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踱回城门外——正是先前她扔下四点与张宏儿那处所在。
要说郭芙兰这人性子,实在不是个细心照看孩子的料。她带娃的“独门秘籍”,全是从程景浩那儿生搬硬套来的。想着这些年程景浩休假在家,对付府里那四个精力旺盛的混世魔王,便是这般“放养”。
眼前这两个小孩子,四点和张宏儿,也都已是十一岁的年纪。在这年月,这般岁数的半大孩子,早该是家里能搭把手的半个劳力了。可偏生程郭府里柳仲山夫妇、马小强夫妇把他们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长此以往,岂不成了不知人间疾苦、不辨社会险恶的温室花朵?这可不行!郭芙兰暗自思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倒也不担心这两个小孩子会出什么大乱子。毕竟都是跟着贞德道尚人练过几年拳脚的,身上有些功夫底子,寻常的毛贼拐子,哪里近得了他们的身?
郭芙兰此刻心里正打着另一番算盘:最好啊,是哪个不开眼的小蟊贼,能把他们身上那点碎银子给顺了去!若是那样,她便有十足的理由,名正言顺地把这两个“没用”的臭屁孩给送回府去。嗯……不对,送回去未免太便宜他们了。不如,给他们寻辆半旧的马车,让他们自己赶着,一路风餐露宿地颠回去,好好尝尝这世道的滋味!
想到这儿,郭芙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冻梨,那梨冻得比石头还硬,寒气直往手心里钻。她也不着急,就那么直接塞进嘴里,“咔嚓”一口咬下去,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城门口显得格外清晰。她那口银牙,简直就像淬了钢的铁齿铜牙一般,对付这坚硬的冻梨,竟是游刃有余。可怜那冻梨,在她无情的啃咬下,一点一点地缩小,汁水混着冰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也毫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
不消片刻,一个冻梨便只剩下光秃秃的核。她嫌恶地皱了皱眉,随手一扬,那梨核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路边的积雪中,很快便没了踪影,只待来年冰雪消融,化作一抔微不足道的春泥,滋养那不知名的花草去了。而郭芙兰,则继续靠在城门洞的避风处,眯着眼,耐心十足地等着四点与张宏儿两人。
寒风卷着雪沫子,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郭芙兰揣着手,倚在城墙根下,脚边已经散落了四个啃得干干净净、冻得发黑的梨核。她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个冻梨,硬邦邦的,像块乌漆嘛黑的石头,寒气顺着指缝往骨头缝里钻。
就在这时,远处雪地里跌跌撞撞跑过来两个身影,不是四点和张宏儿又是谁?两人跑得气喘吁吁,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冰碴子,身上的衣服也沾了不少雪泥,瞧着竟有几分狼狈不堪,仿佛身后有饿狼在追。
郭芙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那两道英气的眉毛,微微往上挑了挑,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高兴。她将手里那个冰坨子似的冻梨往前递了递,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吃吗?”
四点和张宏儿的目光一触及那黑黢黢、硬邦邦的冻梨,仿佛看到了什么烫手山芋,齐齐打了个冷颤,牙齿都忍不住“咯咯”响了两声。两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说:“不……不吃,婶婶(娘),我们不饿!”
“哦。”郭芙兰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收回冻梨,也不犹豫,张开嘴,“咔嚓”一口咬下去,那脆生生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不过三四口的功夫,那个坚硬的冻梨就被她风卷残云般啃了个精光,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梨核,随手一扔,精准地落在先前那几个梨核旁边,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汁水,那汁水在寒风中瞬间就冻成了细小的冰晶。
“娘,走走走,咱们快走吧!”四点急得直跺脚,拉着郭芙兰的胳膊就往前拽,小脸上满是焦灼。一旁的张宏儿也没闲着,他不像四点那样咋咋呼呼,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城门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不安,仿佛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什么妖魔鬼怪来。
郭芙兰被四点拽得一个趔趄,眉头又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不解:这两个孩子,平日里静静的,今天是怎么了?火烧眉毛似的。她正要开口问,四点却已经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原来,两人先前进城时,四点一时手痒,揍了那个想偷张宏儿银两的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没承想,那汉子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吃了亏岂肯善罢甘休?他很快就纠集了一群当地的地头蛇、无赖泼皮,打算在城外堵截这两个半大孩子,把他们身上的银两、衣物搜刮得一干二净,连件单衣都不给剩下。那汉子早就看在眼里,这两个孩子身边没个大人跟着,却出手阔绰,身上定有不少油水。他派去跟踪的小喽啰回报,说这俩孩子不仅买了香喷喷的肉包子,还去皮毛铺挑了两顶崭新的毛帽子,一看就是肥羊。
那汉子心里头还打着更龌龊的主意:那个长得精瘦、像只小黄鼠狼似的,头上还扎着一个女孩子家家小揪揪的,一看就是卖不出什么价;另一个细皮嫩肉、模样俊朗的,虽然是个男孩子,但那模样,若是长开了,啧啧……大城市里多少官员和富贵人家就好这口,定能卖出个天价!
只可惜,那汉子和他那群乌合之众的美梦,还没来得及做热乎,就被四点和张宏儿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反倒被两个孩子把他们身上的那点碎银子给搜刮了个精光,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四点和张宏儿此刻如此惊慌失措,脚步踉跄,也并非是怕了那些无赖,只是担心他们回去后再搬更多的救兵来。到时候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事情一旦纠缠起来,没完没了,那可就麻烦大了!当五个冻梨被郭芙兰吃剩下最一个的时候,四点与张宏儿有点狠狈跑着过来。想天黑前再到下一个县或镇可能不行了,那露宿野外,太冷了。
郭芙兰抿了抿嘴巴,心里头顿时有点不高兴,这回赶他们两个回去可是不行的了,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学程景浩那招挺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