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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9章 九死一生薛沐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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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群毛色灰黑的野猴占据着山道,见他孤身一人、虚弱不堪,便成群结队地扑上来抢夺他手里仅有的一截草根,尖利的爪子在他脸上、胳膊上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耳朵被抓破,血流进眼睛里,眼前一片猩红。他想反抗,可连日饥饿早已抽干了他所有力气,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任由那些野兽撕咬,直到猴群抢够了、闹够了,才怪叫着散去,只留下他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山路崎岖难行,他的布鞋早在翻山时磨穿,赤脚踩在尖锐的碎石、断枝上,脚底早被划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鲜红的血印,渗进腐叶与泥水里,引来成群的蚂蟥。那些软趴趴的虫子钻进他的伤口、裤脚,贪婪地吸食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血液,他只能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扯,扯下来的蚂蟥饱胀得通红,随手一捏便是一手血污。

大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冰冷刺骨,他没有任何遮蔽之处,只能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上的伤口,疼得浑身发抖。泥路湿滑,他数次失足滚下陡坡,胳膊撞在岩石上,骨头错位般剧痛,手腕扭得肿起老高,连抬起来都做不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旧伤叠新伤,溃烂的地方开始流脓,散发着难闻的恶臭,与瘴气、腐叶的味道混在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曾连续三天没有吃过一口东西,渴了只能喝山涧里浑浊的生水,肚子里翻江倒海,疼得直不起腰,眼前阵阵发黑,双腿软得站不住,好几次直接栽倒在泥水里,脸埋在湿泥中,连呼吸都费力。他想过放弃,想过就这么躺在原地等死,可一想到覆灭的家族,一想到仇深似海的天地院,他又咬着牙,用完好的那只手抠着地面,一点点往上爬,指甲尽数掀翻,十指鲜血淋漓。

走出折钵山深处时,他早已没了人样。

衣衫破烂成了布条,遮不住身体;头发脏乱打结,沾满了泥污与草屑;脸上布满伤疤与溃烂的疮口,浮肿不堪;浑身瘦得皮包骨头,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凭着一股恨意死死撑着,在他昏死前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道人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人被包裹的像一个粽子一般,不过他好歹是活了下来。

“醒了?”

就这么两个字,让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薛沐辰立刻警觉了起来,这两个字是地地道道的中原话,可他明明已经穿过了折钵山南麓深处,现在就算是不在南疆之内,也不应该出现在中原地界才对,这怎么还有中原人?

“你是谁?”薛沐辰的眼睛根本就睁不开,他体内的毒素还没有完全被清除。

“一个被人逼到这里当土匪的中原人。”那人轻声开口:“和你的经历很像,都想和某人作对,然后被逼的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躲在这里像一只阴暗中的老鼠一样活着。”

“你认识我?”薛沐辰依旧在试探。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呢?”来人说道:“你现在可是整个大明的通缉犯,李朝宗更是开出了三千两白银的天价悬赏金,把你交出去也算是一夜暴富了。”

“你不会。”薛沐辰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你说了,你也是被逼出来的,那就说明你和大明的某个人有仇。”

“还行,没被那些毒虫猛兽弄傻了。”那人笑着说道:“我叫崔景山,一个被路朝歌逼的无家可归的人。”

“你就是崔景山?”薛沐辰猛的想起,路朝歌曾经和他提起过,折钵山南麓,有这么一伙人的存在,而且还让他尽可能的打入到他们的内部,确定他们所在的位置。

“你知道我?”崔景山也愣了一下。

“很难不知道。”薛沐辰沙哑的嗓音响起:“你可是路朝歌想弄死的人,我可不止一次听他提起过你,尤其是襄州道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就更想弄死你了。”

“他越恨我,我就越开心。”崔景山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本是康州贵公子,就因为他的出现,我的一切都毁了,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前程,毁了我的一切。”

“他毁掉的世家还少吗?”薛沐辰有些虚弱的说道:“我们其实是一条战线上的人。”

“那都不重要。”崔景山冷哼一声:“说说吧!你来这边的目的是什么?我不信你费了这么大的劲从长安城逃出来,又丢了半条命在折钵山内,就是为了逃脱路朝歌的追捕,我能救你一样能杀了你。”

“我儿子死了,死在了路朝歌的手里。”薛沐辰将之前就已经编好的理由说了出来:“就因为他自己无能,让王恩也和魏嘉荣跑了,他就把我儿子当成发泄的工具,活活的摔死了我儿子,他是个畜生。”

说到最后,薛沐辰不像是在讲述,而是在嘶吼,那沙哑的嗓音,配合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歇斯底里的仇恨,就变成了一种极其恐怖,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你在撒谎……”崔景山的语气冰冷无比:“你真懂我是傻子吗?路朝歌虽然不是人,他也是个畜生,但是他从来不会对孩子出手,当年蜀州孙家灭门,妇孺孩子路朝歌一个没动,那么多世家大族被抄家,妇孺孩子都得以存活,别管他们活的怎么样,但是路朝歌没杀过一个孩子。”

果然,最了解你的人永远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

“人是会变的。”薛沐辰也没想到崔景山这么了解路朝歌,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应对办法:“更何况,这一次路朝歌对捉住王嗯英和魏嘉荣势在必得,可惜他最后失算了,路朝歌是什么人,你应该很了解才对,他一辈子没失败过,可是这一次他失败了,让两人从那么紧密的包围圈中逃了出去,这不是展现了他的无能吗?那种人生不败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他本就是个嗜血屠夫,只不过是之前他一直成功,压制了他冷血的天性罢了。”

“这次失败,就是他释放内心冷血的开关。”薛沐辰继续说道:“不过,我和你说这些没有用,你救了我,我感谢你,但是我现在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你给我一些时间,只要让我飞黄腾达,我一定加倍报答你。”

“你不是来找我的?”崔景山愣了一下:“你还有更好的去处吗?”

“以你现在的实力,怎么和大明掰手腕?”薛沐辰毫不掩饰自己对崔景山的嫌弃,这个时候但凡你表现出一丝一毫想要加入的意思,崔景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你看不起我?”崔景山的情绪被薛沐辰带动了。

“你躲在折钵山南麓,还用我看不起你吗?”薛沐辰嗤笑一声:“你若是此时此刻躲在大明境内,我还真要高看你几分,你从南疆逃到这里多久了?你给大明或者说你给路朝歌带来了多少伤害?在襄州干的那点事,人家的太子殿下去了一趟就全给你扒出来了,这还不是那两位亲自出手,只是他们的孩子你就被收拾的体无完肤,你拿什么和大明硬碰硬?或者说你拿什么和他们给俩相提并论?”

“隐忍,这是隐忍。”崔景山被薛沐辰说的有些激动:“现在不是和大明正面开战的时机。”

“时机?”薛沐辰的不屑更重了:“你觉得什么时候是时机?大明立国不过四年,你是在等待他的衰落吗?你能活几百岁?在李朝宗和路朝歌手里,你看不到大明的衰落了,难道你的仇要等着你儿子来报吗?你说你是不是个笑话?”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一柄匕首抵在了薛沐辰的咽喉处,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刀尖的冰凉。

“我信啊!”薛沐辰毫不畏惧:“我现在活着,不过就是为了给我的家人报仇罢了,若是死在这里也无妨,只是证明了我这个当父亲的无能罢了,动手吧!”

薛沐辰说话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就像是一个看开了生死的人,在诉说自己最后的临终遗言,没有太大的感情波动,仿佛死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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