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7章 时间足够用(2/2)
路朝歌先将陨铁刀呈上,指着刀脊处极浅的刻痕:“大哥请看此处。”
李朝宗接过刀,就着灯光细看,当看清“薛家长房,天佑元年,取此刀于云州军械库”那一行字时,他的眉头深深锁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好一个薛家长房。”李朝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云州失窃案,当年因战事紧迫未能深究,竟成了他们今日嚣张的底气?”
路朝歌又将三封密信一一展开,铺在御案上。李朝宗的目光快速扫过前两封,在看到第三封“冬至日,燕山祭天,聚义起兵”那寥寥数语,以及那个蛇衔玉璧的印记时,他的眼神彻底冰寒。
“冬至……燕山祭天……”李朝宗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他们倒是会选时间,选地方。”
“沈墨还给了这个。”路朝歌将那份记载薛家暗桩与朝中受贿官员名单的羊皮纸递上:“他在薛家潜伏三年所得,可信度极高。”
李朝宗接过,越看面色越是凝重。名单上的一些名字,有的身居要职,有的看似清贵,若非有此铁证,实难想象他们早已被薛家腐蚀。
“还有,”路朝歌补充道,“灞桥砖窑内,起获南疆铁矿石数千斤,以及薛家采购大量疗伤药材的账册,采购量远超常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不仅走私军械原料,还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冲突做准备。”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沈墨此人,现在何处?”李朝宗忽然问。
“已离开长安。他说心愿已了,欲隐姓埋名,安稳度日。”路朝歌答道:“我挽留过,但他去意已决。”
李朝宗点了点头,并未强求。
对于沈墨这样的读书人,能冒险送出如此关键的情报,已是大义之举,不可再强求更多。
“朝歌……”李朝宗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目光落在燕山所在:“你打算如何应对?”
路朝歌走到他身侧,手指点向燕山区域,又滑向长安:“时间紧迫,但主动权尚未完全丧失。我的想法是,明暗两条线,同时进行。”
“讲。”
“明线,以巡边以及保护草原商路为由,提前调动可靠兵马前往燕山一带,名义上是整修道路、加强护卫。暗地里,派遣精锐人手,根据沈墨提供的线索和账册地图,秘密搜寻‘燕山营地’的确切位置,若能提前发现,便以剿匪或练兵的名义,一举端掉!”
李朝宗沉吟:“打草惊蛇怎么办?若他们提前发动,或化整为零,更麻烦。”
“所以需要暗线配合。”路朝歌眼中锐光闪动:“暗线,便是利用这份名单。”
他指向羊皮纸:“不立刻抓捕,以免打草惊蛇。而是秘密监控,掌握他们与薛家及‘天地院’联络的渠道和方式。同时,对薛家在长安的暗桩和商铺,进行严密布控,监视其人员往来、货物流动,尤其是通往北方的路线。我们要的,不是抓几个小角色,而是顺着这些线,摸清‘天地院’在整个北地,乃至全国的脉络,最好能抓住他们冬至起事的详细计划和各地响应名单。”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冬至日,可以是他们的起事之日,也可以是……我们收网之时。祭天现场,我们可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动,就让燕山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同时,京城及各地,按照我们掌握的名单同步清洗,务求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李朝宗凝视着地图,久久不语。
路朝歌的计划大胆而冒险,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周密的部署和绝对的执行力。但这也是目前形势下,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动荡、一举根除毒瘤的方案。
“你有几成把握?”李朝宗问。
“情报若准确,部署若周密,七成。”路朝歌如实道:“余下三成,在于‘天地院’是否还有我们未知的后手,以及……我们内部是否绝对可靠。”
他的目光扫过那份名单,意有所指。
李朝宗明白他的顾虑。名单上的官员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薛家和“天地院”经营多年,渗透之深可能超乎想象。
“内部清洗要秘密进行,由你亲自负责,用最可靠的人。”李朝宗决断道:“祭天现场的布置,燕山营地的查探,也由你全权统筹。需要调动哪些兵马,需要多少资源,你尽管去调派。大哥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路朝歌:“冬至之前,必须掌控全局。此事,关乎国本,许胜不许败。”
“放心,我明白。”路朝歌郑重领命。
李朝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手去做。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还有这大明,都是你的后盾。”
路朝歌心头一热,重重点头。
离开御书房时,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眠,路朝歌却毫无倦意,反而觉得血液中有一股炽热在奔流。
晨光初现,锦衣卫衙门。
这座衙门不似六部九卿那般富丽堂皇,黑墙灰瓦,门前石狮狰狞,匾额上“锦衣卫”三个烫金大字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寻常百姓路过此处,皆低头疾走,不敢多看一眼。
路朝歌的马车在衙门前停下时,值守的锦衣卫力士先是一愣,随即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徐指挥使可在?”路朝歌问道,声音平静。
“指挥使大人正在二堂议事,末将这就去通报……”
“不必。”路朝歌抬手:“带本王去见他。”
锦衣卫衙门内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力士们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见路朝歌到来,纷纷躬身行礼。他们眼中除了敬畏,更有一丝困惑——这位掌管军务的亲王,极少亲临锦衣卫衙门。
二堂内,锦衣卫指挥使徐永州正在听几名千户禀报。那双细长的眼睛开阖间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
“王爷?”徐永州见到路朝歌,急忙起身,“下官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
“徐指挥使不必多礼。”路朝歌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贺光明、赖家庆可在?”
“在!”贺光明和赖家庆应声出列。
“都坐下。”路朝歌从怀中取出羊皮纸名单,“今日召集诸位,有要事相商。”
众人看向路朝歌,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严肃,平时到了锦衣卫,也不急着说正事,总是和大家开开玩笑,但是众人心里也清楚,如今的长安可不太平,虽然这是大明的国都,但是暗流涌动。
他将名单摊开在案几上:“这是薛家在长安的所有暗桩、商铺,以及与薛家勾结的朝中官员名单。本王要锦衣卫在三日内,完成对所有名单人员的严密监控。”
徐永州接过名单细看,脸色渐渐凝重。当看到那几个朝中官员的名字时,他抬头看向路朝歌:“少将军,这几人……”
“不必多问。”路朝歌打断他:“你们只需执行命令。本王要的是结果。”
“是。”徐永州垂下眼帘,“不知王爷要监控到何种程度?”
“事无巨细。”路朝歌一字一句道:“每日行踪、接触人员、传递信息、往来书信、甚至饮食起居,全部记录在案。尤其注意他们的通信渠道——信鸽、快马、商队、甚至街头小贩,凡是可能传递信息的,一个都不能漏。”
他看向何光明:“贺光明,你掌管诏狱,审讯手段高明。从今日起,锦衣卫所有审讯记录,每日抄送一份到本王案头。若有与薛家或‘天地院’相关的线索,立即禀报。”
贺光明拱手:“下官明白。”
“赖家庆。”路朝歌看向赖家庆:“薛家之事涉及军械走私,这一块由你专门负责。灞桥缴获的铁矿石,以及薛家商铺中可能藏匿的违禁物品,你要亲自查验,找出运输路线和接收地点。”
“末将领命!”
路朝歌又转向徐永州:“徐永州,你是锦衣卫的掌舵人。此次行动,我有几个要求。”
“少将军请讲。”
“第一,绝对保密。参与行动的人员,必须是你们最信任的心腹。若有半点泄漏,唯你是问。”
“第二,监控要隐蔽。不能让对方察觉已被监视。必要时,可以安排我们的人以各种身份接近、渗透。”
“第三,发现异常,立即上报,但不得擅自行动。除非涉及即刻的危险,否则只监视,不抓捕。”
布置任务,对于路朝歌来说在简单不过了,剩下的事情交给锦衣卫的人处理就是了,他相信锦衣卫可以做好他交代的一切,毕竟这锦衣卫可是他一手创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