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8章 学习总是痛苦的(1/2)
朝合图最后的归宿肯定是‘万国区’了,但是再此之前,他会将人送到休屠渤尼那里,既然是草原上的悍将,那就先去当个将军,从新把已经散去的锐气聚拢起来,边境贸易可不是开玩笑的,身上没点煞气你真的未必能震的住那些悍勇的草原人,草原上的商人也是勇士。
至于他纵横草原多年未曾战败……
大明不缺悍勇的将军,也不缺领兵打仗的统帅,之前让朝合图去军队混,那是因为当时没想着用更柔和的手段去同化草原,既然现在已经改变了策略,那他就用去当这个冲锋陷阵的猛将了,去管理大明和草原的贸易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门外,孙传祥一直候着,见路朝歌出来,连忙上前:“少将军,谈得如何?”
“给他准备热水、剃头匠、干净衣裳,按六品官的常服规格先备着。饮食按官员标准,酒,一滴都不许再送。”路朝歌吩咐道:“另外,从明天开始,相关文书资料送过来,派个识文断字、性子稳重的书吏候着,他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但出入必须有人跟随。”
“是,少将军。”孙传祥心中了然,这是要用了。他躬身应下,又忍不住低声问:“这人……可靠吗?”
路朝歌走下楼梯,声音平静地传来:“用人不疑?那是书里的话。疑人不用?那是蠢材。只要他还有想活着、想活得更好的念头,还有那么点不甘心,我就能用他。草原这盘棋,光靠刀剑不够,还得有他这样的棋子。”
孙传祥似懂非懂,但看着路朝歌笃定的背影,也不再追问,赶紧去张罗了。
房间里,朝合图依然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良久,缓缓走到脸盆架前。浑浊的水映出他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的脸。他猛地将整盆水泼掉,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哑声喊道:“送热水来!越多越好!”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斩断过去的决然。
长安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这间弥漫了许久酒臭的房间,光影中尘埃浮动,仿佛也预示着,某种新的开始,正在这片古老而崭新的土地上,悄然发生。东城工地的号子声隐隐传来,一切都在向前,没有人能永远停留在过去,无论是这座城,还是城中的人。
路朝歌离开后,朝合图在空荡荡、弥漫着残余酒气的房间里站了许久。那句“送热水来!”仿佛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来的所有气力,也像是一把刀,斩断了某些一直缠绕着他的东西。他感到一阵虚脱,却又有种异样的轻松——那种放弃所有挣扎、将命运交由他人判决后的轻松,以及随之而来的、空洞的茫然。
很快,孙传祥亲自带着两名杂役提来了数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倒进房间角落那个许久未用的大木桶里。跟着进来的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剃头匠,手里提着个磨损得发亮的木工具箱。
“朝合图大人……”孙传祥换了称呼,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尊重,少了些面对醉鬼时的厌烦:“热水备好了。这位是刘师傅,手艺是顶好的。干净的换洗衣物稍后就到,是按少将军吩咐的规格准备的。”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酒坛,补充道:“这些杂物,待会儿就派人清理。”
朝合图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他看着那氤氲的热气,有些恍惚。在草原,洗澡并非如此日常,更多的是在河流湖泊中解决。像这样用大量热水沐浴,是奢侈的,也是陌生的。
杂役退下后,孙传祥也示意剃头匠稍候,自己退到了门外,轻轻带上了门,留下朝合图一人面对这一室温热和即将到来的改变。
朝合图慢慢地、一件件脱掉身上那身已经被酒渍、汗渍浸染得看不出原色、散发着酸臭味的衣袍。衣物剥离身体,仿佛也剥落了一层厚重的、名为“颓废”的盔甲。他看着自己裸露的身体,曾经肌肉虬结、布满伤疤的躯体,如今显得有些松弛,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肋骨隐约可见。这是长时间酗酒、饮食不规律、意志消沉的痕迹。
他抬腿迈入木桶,滚烫的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随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沉下身体,将头也埋入水中,直到窒息感传来,才猛地抬头,大口呼吸。热水刺激着毛孔,带走污垢,也似乎冲刷着灵魂上的某种淤积。他用力搓洗着身体,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
洗漱完毕,他裹着杂役送来的一块干净粗布,走出屏风。剃头匠刘师傅已经准备好了工具,一言不发地指了指椅子。
朝合图坐下。刘师傅的手很稳,动作利落。冰冷的剃刀贴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痒和锐利感。随着胡须簌簌落下,露出青灰色的下巴和脸颊,镜中那个颓唐潦倒的醉汉形象逐渐褪去,露出一张瘦削、棱角分明、带着深刻风霜痕迹的脸。虽然眼窝深陷,面色憔悴,但刮净胡须后,依稀能看出往日草原悍将的某些轮廓,尤其是那紧抿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
然后是头发。草原人习惯披发或简单束发,但刘师傅按照长安官宦常见的发式,为他仔细梳理,修剪掉枯黄开叉的发梢,在头顶束起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整个过程,朝合图闭着眼,任由摆布,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向镜中时,几乎有些认不出自己。镜中人陌生而肃穆,没了胡须的遮掩,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记录着岁月的风霜和最近的磨难。但那双眼睛,在清晰的面容衬托下,尽管仍有血丝,却不再浑浊,而是透着一种空洞之后的沉寂,以及沉寂之下开始重新凝聚的、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孙传祥亲自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进来了。是一套石青色的圆领常服,布料是结实的细棉,而非官员正式的绸缎,但做工考究,针脚细密,配着同色的腰带和黑色的靴子。这正是大明低品级官员日常办公的常见服饰。
“朝合图大人,请更衣。”孙传祥将衣物放在一旁干净的桌面上。
朝合图默默起身,擦干身体,开始穿戴。棉布贴着洗净的皮肤,舒适而陌生。系上腰带,蹬上靴子,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迟滞,仿佛在适应这层新的“皮囊”。当他最后将头发整理好,完全穿戴整齐站在房间中央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瘦削憔悴,但那身合体的官服赋予了他一种框架,一种约束,也隐隐透出一丝即将重新进入某种秩序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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