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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八章 孰正孰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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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死寂,沧海无声。

阴暗的海天之间,四方黑暗之高耸,隔绝了孤岛内外,如同立方体一般,严阵以待,无数镜影虹光在化为实质的黑暗之中隐隐闪烁,令人目眩神迷。

如此戒备森严,守卫着孤岛之上那一道通天彻地的灰暗之光。

只可惜,那一道光芒不断的闪烁,哪怕被如此严密的守卫着,依旧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差不多,也该放弃了吧。”

死寂的海面上,打哈欠的工匠理事拆开了一包花生,脚下一页舢板中,花生壳都已经堆积如山。

泥炉之上的白瓷瓶中,酒气氤氲,渐渐温热适口,散发隐隐清香。

“负隅顽抗是没有意义的,大家都是工匠,事到如今,不至于连局势都看不明白,老老实实投降,来协会做客不好么。”

姜同光摇头叹息:“你还有多少活祭可以用?用了又能坚持多久?投了吧,砧翁也不会怪你的。”

黑暗高耸,漠然无声。

“你看这又是何必么?”

姜同光叹了口气,笑容渐渐的消散在脸上,面无表情:“既然敬酒不吃,罚酒也别吃了。”

他,“上路吧。”

咔——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无声无息,海面一寸寸高升,向上蔓延,将礁石和高崖渐渐吞没……不,那不是海面升起,而是孤岛在迅速的沉没!

仿佛失去了根基一般,跌,向了无底的深渊之中。

虚空之中传来一道道尖锐的声响,可一切反击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显现,就已经消弭无踪,只有镜面破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沧海依旧死寂,如同化为怪物一般,显现狰狞。

岩石溃散、钢铁化泥,偌大的岛屿,骤然倾斜,歪倒了……就像是侧翻的巨船一样,一寸寸的溶解在无穷尽的死水之中。

毫无任何的波澜。

黑暗不见,光芒不见,一切都再也不见了。

当阴云嘶鸣着撕裂,阳光从天穹之上撒下的时候,整个海面之上只剩下了一叶孤舟,还有孤舟之上酌酒自饮的工匠。

“就最近杀了那么多同行,怎么总还是差点味道……”

姜同光手中粗瓷酒碗微微抬起,映照天穹,澄澈的酒水之中,波澜微起,倒映着那一张笑容上的畅快醉意,唏嘘赞叹:

“果然,还是尔等幽邃之血,最合下酒啊。”

无人回应。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温热的酒水如甘露一般,被一饮而尽。

“这一次,还真让那子给逮了条大的。”

姜同光随手在船身上划痕上再加了一道,收获颇丰,感慨一声:“老古啊,琢磨好回头怎么招待了吗?”

“再强调一次,不要叫我‘老古’。”冷漠的声音从旁边的收音机里响起:“无非是按照协会的规定进行嘉奖罢了,有什么好费神的?”

“哈,你真给啊?”

姜同光挠了挠下巴,都不知道这位同僚究竟是古板还是激进了,“这才几年啊,难道你要给一个不是大师的工匠颁个荣冠不成?”

“荣冠颁发与否不在我,在理事会的投票决定。”

古斯塔夫平静的回答:“还有,他距离大师,差的也就只有这个头衔了。刚刚老船长传来的消息,龙毒已经被他杀了。”

“那老东西还活着?可以啊。”

姜同光顿时笑了起来,再度端起酒杯:“倒是值得喝一杯庆祝一下。”

“别喝了……你很闲么?”

疲惫的叹息声从收音机里响起:“先带着绝罚队,先把眼前的烂摊子解决了再!”

“绝罚队干活儿归干活儿以及我闲不闲是另一回事儿。”

姜同光抿着温酒,凝视着空旷的海天,无声一叹:“你得明白,眼前的烂摊子,能不能解决,从来不在你我。”

“有一分工作且做一分。”

古斯塔夫的声音沉闷起来:“剩下的事情,剩下再。”

姜同光没有再话。

远方,狂风骤起。

害风肆虐之下,波澜再起。

随着光柱的坍塌,深海之中,一道灰暗的色彩无声奔流,浩浩荡荡的蔓延……

当黑暗的堡垒消失不见,光柱坍塌不再,所隐藏在其中的大孽精髓,才终于显现而出,顺应着远方的呼唤,疾驰而去!

此刻,在卫星云图的俯瞰之下,伴随着一道道光柱的坍塌和湮灭,从废墟之中所流出的,便是无穷蔓延的漆黑。

那些对于肉眼而言广阔到看不到边际的黑暗,从现世之外俯瞰,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绵延无穷,仅仅是细细一线。

如同有漆黑的江河洪流在无尽海之上显现,蜿蜒向前,彼此纠缠,如同乱麻一般,千丝万缕的扩散。

凭借着害风的助力,它再一次的开始了肆虐和生长。

所过之处,一只只灾兽哀嚎着,溶解,被吞吃殆尽。

偌大的无尽海,就像是凭空多出了一副复杂无比的动脉血管,血管之中流转脉动不休的,便是源自滞腐的大孽精髓,来自无数灾兽的生命和畸变,乃至……无数沉沦之中迎来湮灭的苦痛残灵!

不论协会的速度多快,不论破坏的多么彻底,这万物自化一般的恢宏炼成,还在继续!

甚至,就连协会的破坏都被纳入了既定的流程之中……

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不仅仅是费尔南的死、至西之柱的坍塌,无关紧要,甚至就连三十一柱的存亡都无关大局。

它们的崩裂和坍塌,都能够视做这一场炼成之中的一环,一次催化,一次萃变,一次近乎扬升的‘沉沦’。

一旦开始,就再无法阻止。

就像是春夏秋冬的循环,潮起潮的现象,皆为自然。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在远方掀起了铺天盖地的风暴。

真正作为熔炉的,是整个世界,三十一柱的升起和坍塌,仅仅是向着炉中投入了第一批素材,作为链式反应的起点。

害风之下,无数灾兽的生死被作为薪柴,投入火焰。百年以来的无声筹备和悄然蔓延的沉沦之灵们在火焰之中被点燃,自然而然的引发无穷变化……

当海量漆黑之河在汪洋之上肆虐延伸,最终在南部那一片万里无人的空白海域之上,彼此重迭,收束为一点。

于是,海中蠕动的黑暗里,尖锐的轮廓缓缓升起……那是一辆遍布锈蚀痕迹的报废车壳。

紧接着,是半截扭曲断裂的吊臂,再然后,是缺了条腿的桌子、卷曲成了一团的破碎电缆……

颓废的残缺大厦、只有半截看不出面目的雕像、破碎的探照灯、长满苔藓的藤椅、早已经遍布裂痕的铁门、锈迹斑斑的栅栏……

垃圾、垃圾、垃圾,大量的垃圾以井喷的速度不断的涌现,可彼此之间却仿佛天生如此一般的衔接为一体,不同的垃圾拼凑之后,又好像变成了另一件东西,可换个角度去看的话,原本的栏杆好像又变成雕像的一部分,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无时不刻的变化和起之中,姿态、性质、轮廓和作用都在混沌里不断的切换和流转,到最后,无数碎片造物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座通天彻地的巨柱,矗立在海天之间,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毫无任何的不协,融洽的不可思议,就仿佛天经地义,生来如此。

简练而直白的美学从其中显现。

令人心醉神迷。

同时,也令整个现世一阵阵的动荡摇曳,难以稳定。

以此无数炼成为基础,以所有坍塌陨的柱为锚点,无数灾兽之血和苦痛魂灵为链,一层层的缠绕在了笼罩整个现世的【锁】和【链】之上,在原本的束缚之中,再增加了一层崭新的构造。

以此滞腐之种植入现世,以此幽邃之理改写世界!

不顾锁的压制和现世的排斥,被禁止的大规模善孽相转,再一次的开始!

沉没在漩涡之下的幽邃之井,缓慢又执着的开始上浮!

向着封锁的现世!

于是,遥远又飘忽的深谷投影从海面之下的黑暗里,渐渐浮现。

又戛然而止!

卡住了!

天穹之上,群星如薪火一般升腾,天炉显象!

“老东西,你又在搅甚么?”

一手撑着拐杖仿佛不良于行的白衣工匠,凭空出现在巨树的前面,心累的翻了个白眼:“一会儿不注意你,就跑出来恶心人,就不能收收味么?”

“老夫身在幽邃,可从未曾踏足现世,天炉阁下如果觉得臭不可闻的话,那味道究竟来自于哪里,你应该心知肚明才对。”

沧海之中的黑暗里,幽邃的投影之中,碧火熔炉的景象隐隐浮现。

焰光照耀之下,枯瘦佝偻的苍老工匠抬起了眼眸,无奈一叹:“‘天地为炉’,不是你的尊号么?

假使现世为炉,你我也都不过是炉中的素材,不论我做了什么,此刻所发生的,也不过是万物自化。

又怎么能怪我居心恶毒呢?”

“少看点真理出版社的黄书,你一个宗匠,还给我整上形而上学了,搁这儿搞辩论呢?你是天炉还是我是天炉?”

天炉嗤笑,毫不掩饰鄙夷:“我不是就不是,你有意见?”

“那就不是吧。”

砧翁依旧耷拉着眼眉,不见喜怒:“天炉阁下金口既开,那我等见不得光的幽邃工匠,也就只能敬畏拜服了,又还能如何?”

“哎呦呦,这话夹枪带棒的,怎么越老越阴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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