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心灯(2/2)
可那些孩子们,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光,像是不知疲倦的野兽,拼命地训练,拼命地变强。
他想起戴沐白刚来的时候,那小子一脸桀骜不驯,看谁都不顺眼。
他想起小舞刚来的时候,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藏着秘密,却还是笑着和大家打成一片。
他想起唐三,想起奥斯卡,想起宁荣荣,想起朱竹清,想起马红俊,也想起秦明。
这些孩子们,如今都成了顶天立地的人物。
弗兰德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回忆往昔。
不是因为现在不好,恰恰相反,现在太好了,好得让他有时候觉得不真实。
所以他需要回忆,需要用那些艰苦却鲜活的过往,来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他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院长。”
小舞回过头,看着弗兰德那张已经带着岁月痕迹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您不老。”
他创办史莱克学院的时候,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把大好年华,都倾注在了那群孩子身上。
弗兰德看着他们从稚嫩到成熟,从弱小到强大,从青涩少年到顶天立地的神祇。
他为他们骄傲,为他们欣慰,也为自己能在他们的成长路上,留下那么一点点痕迹而感到满足。
可当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却发现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年轻了。
小舞想起第一次见到弗兰德的时候。那时候她觉得这个院长好凶,整天板着脸,动不动就训人,还那么贪财。
可后来她明白了,那些严厉的背后,藏着的是深沉的关爱。
小舞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当年那个在史莱克学院里调皮捣蛋的小姑娘。
“您真的不老。您是我们心里,永远最年轻的院长。”
弗兰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故作嫌弃,“别在这儿煽情了,我可真吃这套啊。”
小舞却不依不饶,“我说的是真的!”
“知道知道。”
弗兰德伸手,轻轻敲打她的头,就像当年她犯错时那样,只是这次,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起来吧,蹲着像什么样子。”
小舞这才站起来,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有些晶莹。
另一边的九宝琉璃宗,宁荣荣正靠在乔荣的怀里,贪婪地闻着妈妈的味道。
“你啊,都多大了,还这么孩子气。”
“多大都是爸妈的孩子。”
她才不管这么多呢。
难得有这样的时间,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不用管宗门的事务,不用操心修炼的进度,不用应付那些络绎不绝的访客。
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她自然就要做些想做的事情,比如,好好地抱一抱妈妈。
乔荣被她这话逗笑了,却也更加用力地搂紧了她。
是啊,无论多大,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是孩子。
同样的,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在父母身边,也永远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宁荣荣满足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太对,可史莱克七怪里,唯有她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抱着妈妈了。
其他人的妈妈都不在了,唯独阿银还在。
可宁荣荣实在想象不出三哥抱着阿银阿姨撒娇的场面。
想到这里,宁荣荣把乔荣搂得更紧了些。
“妈妈,谢谢你还在。”
乔荣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回应。
“傻孩子,说什么呢。”
宁荣荣摇摇头,没有解释。
有些幸运,不需要说出口,只需要好好珍惜。
这一刻,岁月静好。
等到晚上的时候,宁岚从月轩回来了。
她推开院门,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
今天在月轩待得挺舒服的,和鬼柠聊了会儿天,心情格外舒畅。
刚走到自己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被宁明喊走了。
“伯母,您找我啊。”
宁岚推门进去,笑意盈盈地来到乔荣面前。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愉悦,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和朝气。
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她心情很好。
“和他们待在一起很开心吧。”
乔荣虽然错过了宁荣荣的成长,但从宁岚和林辰、苏越天他们待在一起时的样子,也能想象出几分七怪一起时的状态。
无拘无束的欢笑,彼此信任的默契,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能懂的眼神交流。
这些,大概就是年轻人们在一起时最美好的样子吧。
宁荣荣当年,应该也是这样笑的。
不过,乔荣把宁岚叫来可不是为了听她说这些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将宁岚紧紧抱在怀里。
那个动作来得有些突然,突然到宁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住了。
乔荣的怀抱很柔软,很温暖,带着淡淡的、属于母亲的味道。
宁岚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岚儿,这些年,你辛苦了。”
短短几个字,却仿佛打开了什么尘封已久的闸门。
是啊,这些年
自从九宝琉璃宗被武魂殿屠戮,自从她的父母死在了那场清剿行动中,宁岚就再也没有这样被拥抱过了。
宁岚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诉苦,从来不把自己的脆弱展露给别人看。
她笑得很开心,活得很阳光,跟伙伴们打打闹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正常的少女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有时候会醒来。
不是被噩梦惊醒,不是被什么动静吵醒,就是毫无缘由地、自然而然地醒过来。
然后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望着窗外的月亮,望着那片清冷的光,望着那些永远不变的星辰。
那些夜晚,总是格外漫长。
漫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妈妈也会在夜里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妈妈的手是软的,暖的,一下一下拍在她背上,轻轻的,柔柔的。
妈妈的声音也好听,哼着不知名的曲子,调子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夜晚会一直一直继续下去。
她会慢慢长大,妈妈会慢慢变老。她们会一起看很多很多个月亮,过很多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她会告诉妈妈自己今天学会了什么,交到了什么新朋友。
那时候她以为,未来很长,长到可以永远永远。
可是后来,七宝琉璃宗死伤惨重。
她的父母,也再也没有回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模糊得像是一场梦。
她拼命地想记住妈妈的样子,可那张脸却在脑海里越来越模糊。
她想记住妈妈的声音,可那个调子已经飘散在岁月里,再也哼不出来了。
她想记住那种被抱着的感觉,可那些触感、那些温度,都像是隔着一层纱,怎么也抓不住。
有时候她会怀疑,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
是不是因为太想要一个妈妈,所以自己编造了这些画面?
可她不敢问,不敢说,不敢跟任何人提起。
因为提起,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还记得;承认还记得,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还在想念;承认还在想念,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很脆弱。
她不想让大家觉得她脆弱。
所以她把那些记忆藏起来,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忘了。
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记忆就会自己跑出来,像月光一样,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她。
她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体会到这种温暖的感觉。
那种被紧紧抱着的感觉,那种有人轻轻拍着背的感觉,那种被温柔地说“辛苦了”的感觉。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她以为那些东西,都和她的父母一起,永远地留在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可就在刚才,乔荣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自然,好像她本来就该被这样抱着,好像她从来都不曾被遗忘。
是不是所有妈妈的怀抱都是一样的呢?
宁岚不清楚。
她不知道别人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别人的拥抱是什么感觉。
她没有机会去比较,没有机会去验证。
她只知道,乔荣的怀抱很暖。
暖得让她想一直一直待在里面,永远不出来。
她只知道,乔荣的手拍在她背上的时候,那种轻轻的、柔柔的力道,好像和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合了。
记忆中那模糊的感觉,好像的确清晰了几分。
不是记忆本身变清晰了,那些画面依旧模糊,妈妈的样貌依旧看不清,妈妈的声音依旧听不真切。
可是那种被爱着的感觉,那种被珍视着的感觉,那种可以完全放松、不用再强撑的感觉,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这就是被妈妈抱着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有人疼、有人惜、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宁岚把脸埋在乔荣怀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股温暖的气息。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待在这个怀抱里,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点燃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