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踏实劲儿(1/2)
胖小子第二天一早就揣着拨浪鼓去了花架下,小喜鹊们已经能扑棱着飞满半棵树了,灰喜鹊站在枝头“喳喳”叫,像是在给孩子们加油。他往鸟窝旁撒了把小米,看着最小的那只雏鸟笨拙地啄食,突然想起二丫刻拨浪鼓时的样子——货郎说她磨破了手,想必刻刀握得比自己拿绣花针还费劲。
“等她回来,我教她用刻刀,”胖小子对着雏鸟自言自语,“就像王大婶教我绣花一样,慢慢教。”
李木匠扛着块樟木从木工房出来,樟木的香味飘得老远。“你对着鸟说话的毛病啥时候改?”他把木头往花架旁一放,“过来搭把手,这庆功匾的边框得用樟木,防虫,能挂几十年。”
胖小子帮着扶木头,樟木的纹理在晨光里像流淌的水。“李叔,二丫刻的拨浪鼓,比你刻的差多少?”
李木匠用卷尺量着尺寸,头也不抬:“差着三把刻刀的功夫。不过她那鼓面上的合心花,比我刻的有灵气,带着股子野劲儿,像石沟的风刮过花瓣。”
赵井匠挑着两桶新井水过来,桶绳在扁担上晃悠:“灵气能当饭吃?我昨儿去看了,二丫托货郎捎回来的绣线样品,那才叫真本事——把石沟的麻线和四九城的金线拧在一块儿,韧得能吊水桶。”
胖小子眼睛一亮:“她捎绣线回来了?在哪呢?”
“在你娘那儿,”赵井匠把水倒进花架下的储水缸,“说是让你娘试试,能不能用这线纳鞋底,又结实又好看。”
胖小子撒腿就往家跑,路过王大婶家时,被喊住了:“慌啥?你娘去磨坊了,让你把这筐新收的绿豆送去,说要磨绿豆面,给二丫做绿豆糕。”
筐里的绿豆圆滚滚的,绿得发亮。胖小子抱着筐往磨坊走,路上遇见几个四九城来的货商,正围着李木匠的木雕啧啧称奇。
“这凤凰嘴里的葡萄,雕得跟要滴汁似的,”一个货商摸着紫檀木葡萄,“李师傅,这手艺在四九城能卖大价钱。”
李木匠抱着胳膊:“不卖,这是给咱石沟姑娘庆功用的。等她拿了奖,你们再来瞧,比这好的还多着呢。”
胖小子听得心里美滋滋的,脚步都轻快了。磨坊里,他娘正和磨坊师傅说着话,石磨转得“咕噜”响,磨盘上堆着翠绿的绿豆粉。
“你看二丫捎的这线,”他娘拿着根拧好的线展示,“又软又韧,纳出来的鞋底肯定不硌脚。”
磨坊师傅点头:“四九城的金线掺着石沟的麻线,这主意绝了。等会儿我磨完绿豆面,就用这线试试,给我家小子纳双新鞋。”
胖小子把筐放在墙角,凑过去看那线。金闪闪的线和灰扑扑的麻线拧在一起,像把阳光纺进了泥土,看着就踏实。“娘,二丫还说啥了?”
“说四九城的绣坊老板想请她去当师傅,”他娘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被她回绝了,说石沟的合心花还等着她绣呢。”
胖小子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松了口气。他就知道,二丫不会忘了石沟的。
从磨坊出来,他抱着半袋绿豆粉往王大婶家走,路过花架时,看见赵井匠正往水渠里放小鱼苗。“这是从河里捞的,”赵井匠指着水里的小鱼,“等二丫回来,让她绣进画里,比小蝌蚪热闹。”
胖小子蹲在渠边看鱼,小鱼苗甩着尾巴游过新修的石坝,溅起的水花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赵叔,你说二丫会不会把你的水渠也绣进去?”
“肯定会,”赵井匠往水里撒了把麸皮,“她绣的水渠,流的都是石沟的水,比四九城的护城河好看。”
王大婶的厨房飘来绿豆糕的香味,胖小子循着香味进去时,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几笼刚蒸好的绿豆糕,绿莹莹的,上面撒着白糖。“快尝尝,”王大婶递给他一块,“用二丫捎的新线串起来,挂在脖子上当零嘴,比货郎带的糖人还顶饿。”
绿豆糕甜丝丝的,带着股清苦,像石沟的日子,有滋有味。胖小子边吃边想,等二丫回来,得让她尝尝这个,再把自己绣的荷包给她,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上面的“盼归”两个字,他绣了整整三个晚上。
傍晚时分,货郎的拨浪鼓又响了。这次他没带货物,而是推着辆空车,车斗里铺着块红绸布。“有好消息!”货郎刚进村子就喊,“刺绣展结果出来了!”
胖小子正在花架下教小喜鹊衔树枝,听见喊声,手里的树枝“啪”地掉在地上。李木匠、赵井匠、王大婶,还有半村的人,都往村口涌。
货郎站在老槐树下,举起个烫金的卷轴:“二丫的《石沟四季》,得了头奖!评委说,这绣品里有烟火气,有山水魂,四九城找不出第二件!”
人群炸开了锅,李木匠举着刻刀原地转圈,赵井匠把水桶往地上一摔,王大婶抹着眼泪笑。胖小子挤到最前面,声音都在抖:“二丫……二丫啥时候回来?”
“明天一早就到,”货郎展开卷轴,上面是二丫的绣品拓样,合心花架下的每个人都笑得真切,连灰喜鹊的翅膀都像在扇动,“她说要坐着我的车回来,让石沟的风先吹吹她的奖状。”
胖小子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就往家跑。他要把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连夜绣完,还要把二丫给的拨浪鼓擦得亮亮的,明天一早,就站在村口最显眼的地方等她。
花架上的合心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第十二片花瓣上的露珠闪着光,像谁把星星撒在了上面。小喜鹊们好像也知道了好消息,围着花架飞了一圈又一圈,叽叽喳喳的,像在唱一支没谱的歌。
李木匠和赵井匠又吵起来了,一个说要连夜把庆功匾挂起来,一个说该先把青梅酒搬出来醒着。王大婶则拉着几个婆娘,商量着明天该做多少道菜,石沟的腊肉得配四九城的笋干,紫苏酒得烫得温温的。
胖小子坐在灯下,手里的绣花针好像突然听话了。他把最后一针穿过布面,给合心花的花瓣添了点金线,又在“盼归”两个字周围绣了圈小露珠。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布上的花纹映得朦朦胧胧的,像个刚睡醒的梦。
他把荷包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又摸了摸那个木雕拨浪鼓。鼓面上的合心花在月光下泛着光,摇一下,“叮铃”的响声脆生生的,像在说:别急,明天就见着了。
夜里,胖小子做了个梦。梦见二丫回来了,穿着新做的青布衫,脖子上挂着琉璃珠串,手里捧着烫金的奖状。他把荷包给她,她笑得眼角弯弯的,像合心花的花瓣。他们一起坐在花架下的秋千上,看小喜鹊学飞,看水渠里的小鱼游,李木匠和赵井匠还在吵架,王大婶的芝麻饼香味飘满了整个石沟。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胖小子一骨碌爬起来,揣好荷包和拨浪鼓,就往村口跑。晨露打湿了裤脚,他却一点不觉得凉,心里像揣了团火,烧得暖洋洋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李木匠已经把庆功匾挂好了,“石沟之光”四个大字在晨光里闪着光。赵井匠搬来了十坛青梅酒,坛子口的红布飘得欢。王大婶和几个婆娘正往桌上摆点心,芝麻饼、绿豆糕、桂花糕,摆了满满一桌子。
灰喜鹊带着小雏鸟落在槐树枝上,“喳喳”叫着,像在迎客。合心花架下,第十二片花瓣上的露珠滚落下来,滴进泥土里,像在给这个等待的清晨,添了滴甜甜的水。
胖小子站在最前面,手心里全是汗。他望着通往四九城的路,心里数着数,数到第三十下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拨浪鼓响,还有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荷包,又握紧了手里的拨浪鼓。快了,就快了。石沟的风已经把合心花的香味送远了,正等着把那个带着四九城风尘,却揣着石沟心的姑娘,迎回来呢。
风里好像已经传来了二丫的笑声,清清脆脆的,像她绣在布上的金线,亮闪闪的,把整个石沟的晨光,都染得暖融融的。
胖小子站在老槐树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通往四九城的路。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罩在田埂上,远处的麦苗绿油油的,被雾润得发亮。他手里的拨浪鼓被攥得发热,木柄上的包浆都被汗浸湿了。
“别攥那么紧,”李木匠走过来,把一个布包塞给他,“刚烙的葱油饼,还热乎着,垫垫肚子。二丫那丫头路上肯定没好好吃饭,到时候见了面,别让她看出你紧张得没出息样。”
胖小子拆开布包,葱油的香味混着麦香钻进鼻子,他咬了一大口,饼渣掉了满衣襟。“李叔,你说二丫会不会变样啊?四九城的胭脂水粉那么多,她会不会描眉画眼的,我认不出来了?”
李木匠笑骂:“你这憨小子,二丫是去参赛,又不是去学妖精打架。她那性子,描眉画眼还不如多绣两针布。再说了,就算她化成灰,你还能认不出?”
正说着,赵井匠扛着个新做的木牌子过来,牌子上用红漆写着“欢迎二丫回家”,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热乎劲。“钉哪儿好?”他往老槐树树干上比量,“钉这儿咋样?显眼!”
“不行不行,”胖小子赶紧摆手,“钉树上伤着树,二丫得心疼。就放树底下吧,她一抬头就能看着。”
赵井匠哼了一声:“你倒比谁都上心。”嘴上这么说,还是把木牌稳稳放在了树根旁,又用几块石头压住,怕被风吹倒。
王大婶带着几个婆娘从村里走出来,每人手里都端着个盆。“快来搭把手,”她冲胖小子喊,“把这刚蒸好的米糕摆上,二丫最爱吃这个,上面还撒了她喜欢的桂花糖。”
米糕白白嫩嫩的,在晨光里泛着油光,桂花的甜香飘得老远。胖小子帮着摆盘子,手指被烫得直哆嗦也顾不上。“王大婶,二丫要是见了这些,会不会觉得太铺张了?”
“铺张啥?”王大婶拍了拍他的胳膊,“咱石沟人待人,就得拿出实打实的热乎劲。她在外面拼了那么久,回来还不让她尝尝家里的味道?对了,你娘让你把那坛陈酿的梅子酒拎出来,说二丫最爱喝这个,解腻。”
胖小子刚要跑回家拿酒,就听见赵井匠喊:“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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