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黄土(2/2)
墨西哥商人带着玛雅金字塔的模型来拜访,模型的石阶上缠着新绣的蜗牛线。“这是石诺和栓柱合绣的,”他指着最顶端的蜗牛说,“比我见过的所有图腾都灵,能让陌生人变成一家人。”二丫把模型绣进“线的家谱”的墨西哥版图上,石阶的缝隙里钻出根线,缠着线树底下的菜籽苗,像给两个大洲系了根鞋带。
皮埃尔的摄影机追着两个孩子跑,镜头里,他们正往线树的枝桠上挂“合绣作品”——片绣着双油罐的莲叶,一只油罐飘着威尼斯的水纹,一只油罐缠着石沟村的棉线。“这是最好的纪录片片段,”他对着镜头喃喃,“比任何外交辞令都实在,孩子的手能攥住全世界的线。”
周胜的“蜗牛油罐”出了新款,罐身上印着两个孩子合绣的莲叶,罐底刻着行小字:“栓柱&石诺的第一棵菜”。石诺的妈妈订了一百个,说要“让威尼斯的每个码头都知道,石沟村有我们的半棵菜”。二丫把新款油罐绣进“线的家谱”的河面上,油罐漂在贡多拉旁边,像颗会游泳的菜籽。
绣棚的“国际绣班”来了位巴西桑巴舞者,穿着缀满亮片的舞裙,却非要学绣蜗牛。“桑巴的节奏太快,”她踩着舞步说,“得学学石沟村的蜗牛,慢慢把世界缝在一起。”她绣的蜗牛壳上缀着亮片,像披了件舞会盛装,却用石沟村的棉线绣了对厚重的壳,说“再花哨也得有实在的根”。二丫把这只“舞会蜗牛”绣进“线的家谱”的巴西版图上,亮片的光反射到带刺蜗牛身上,像给伤口镀了层金。
深秋的风把线树的叶子吹成了火红色,栓柱和石诺种的油菜已经长到半尺高,菜苔上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石诺要回威尼斯了,临走前抱着菜苗哭,说“菜还没开花呢”。栓柱把带刺蜗牛绣绷塞给他,说:“带着这个,菜就知道你在等它开花。”二丫在石诺的蓝布坎肩背面,偷偷绣了片油菜花瓣,花瓣里藏着根线,连着栓柱的虎头鞋补片。
火车开动时,石诺把脸贴在车窗上,手里的带刺蜗牛在阳光下晃得亮眼。栓柱追着火车跑,鞋上的油罐补片蹭掉了块布,露出底下新绣的威尼斯面具——是周胜媳妇连夜补的,说“让石诺知道,他的面具在栓柱的鞋上跑呢”。二丫把这场景绣进“线的家谱”的铁轨尽头,火车的烟里飘着根线,一头拴着带刺蜗牛,一头拴着油罐补片,像根扯不断的橡皮筋。
周胜的油坊新添了个“跨国菜窖”,一半存着石沟村的菜籽油,一半存着威尼斯的橄榄油,中间用块蓝布隔开,布上绣着两只碰头的蜗牛。“这叫‘油不分家’,”他拍着油桶笑,“就像栓柱和石诺,隔着海也能闻见对方的菜香。”二丫把菜窖绣进“线的家谱”的地下,蓝布的缝隙里钻出根线,缠着两朵并蒂的油菜花,一朵黄得发暖,一朵带着威尼斯的水汽。
石诺从威尼斯寄来张画,是他照着带刺蜗牛绣的“油菜开花图”,菜苔上的花一半是石沟村的金黄,一半是威尼斯的天蓝。“老师说这是‘和平花’,”画背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中文,“等开花了,我就回石沟村。”二丫把画贴在“线的家谱”的贡多拉帆上,花瓣上的水珠里,映着两个孩子在线树底下种菜籽的影子,像把时光泡在了水里。
远处的火车鸣了声汽笛,带着新酿的米酒驶向威尼斯,车皮上印着两只并排的蜗牛。绣棚里,各国绣娘的笑声混着针线穿过布面的“沙沙”声,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二丫的针落在“和平花”的花心上,用的是石诺寄来的金线和栓柱种的菜籽壳磨的粉,黄蓝交织的光里,仿佛能看见两个孩子正蹲在线树底下,数着新抽的菜苔,等着那朵跨越山海的花,在某个春风拂面的早晨,啪地绽开。
石诺画里的“和平花”刚在贡多拉帆上绽出半朵蓝瓣,线树底下的油菜苔就真的顶破了苞。栓柱举着放大镜蹲在菜苗旁数花瓣,数到第七片时突然蹦起来喊:“二丫姐!它真的有蓝花瓣!”周胜媳妇凑过去看,果然见最外层的花瓣边缘泛着层浅蓝,像被威尼斯的海水洗过似的。
二丫把这朵奇花绣进“线的家谱”的菜窖顶上,金黄的花瓣里嵌着根威尼斯金线,蓝瓣的脉络用的是石诺寄来的画纸纤维,摸上去带着点纸质的糙。“这是两孩子的心长在了一起,”她对着绣绷笑,针脚穿过蓝瓣时特意绕了个圈,像给海水系了个黄土的结。
周胜的“跨国菜窖”来了位特殊的“品酒师”——石诺的爷爷,位头发花白的威尼斯老船工,背着个装着橄榄油的陶罐。老人用石沟村的菜籽油调了碗沙拉,又用威尼斯的橄榄油拌了盘凉菜,说要“让两种油认认亲”。二丫把这场景绣进“线的家谱”的菜窖门口,老人的围裙上绣着艘贡多拉,船桨上缠着根油菜线,正往油罐里划。
栓柱的绣绷上第一次出现了威尼斯的码头,石拱桥下漂着油罐形状的贡多拉,船夫戴着石诺画的面具,手里的篙上缠着根线,连在石沟村的线树上。“石诺说码头的柱子上要缠红绸,”孩子给桥柱绣了圈红布,“这样他就能顺着红绸找到菜苗。”二丫在红绸的末端绣了只蜗牛,壳上沾着点蓝花瓣的粉末,像刚从和平花上爬下来。
汤姆从美国寄来个“线树卫星模型”,是用各国的线头缠成的,地球仪上的石沟村和威尼斯被根荧光线连起来,黑夜里能发光。“NASA的叔叔说,这根线在太空都能看见,”汤姆在信里画了个火箭,“等我长大了,要坐着火箭去给这根线加道金绳。”二丫把模型绣进“线的家谱”的星空上,荧光线的尽头缠着朵和平花,花瓣上的光正顺着线往地球淌,像条银河。
入夏时,威尼斯老船工带着石沟村的菜籽油回了趟贡多拉码头,在每艘船的船头都系了根油菜线。游客们摸着线头说这船有了“中国的魂”,老船工便教他们唱石沟村的童谣,用威尼斯方言唱出来,竟和周胜媳妇哼的调子有几分像。二丫把这场景绣进“线的家谱”的运河上,贡多拉的倒影里漂着片和平花的蓝瓣,被船桨搅成了圈涟漪。
绣棚的“国际绣班”开了门“油彩课”,用菜籽油和橄榄油调颜料画画。巴西舞者的桑巴裙上,油彩画出的蜗牛带着金蓝相间的壳,说是“栓柱和石诺的合璧之作”;埃及考古学家的画板上,金字塔的尖顶涂着层菜籽油,说“要让法老也闻闻石沟村的香”;最妙的是墨西哥剪纸艺人,用两种油混着颜料剪了只“双油蝴蝶”,翅膀一半是金黄,一半是浅绿,说“这是能飞的油罐”。二丫把这些画都绣进“线的家谱”的边缘,像给世界镶了圈流动的油彩。
周胜的油坊推出了“和平花油罐”,罐身上印着那朵金蓝相间的奇花,罐口的红绸缠着根线,一头是中文的“家”,一头是意大利文的“CaSa”。“威尼斯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周胜数着订单笑,“他们说要把油罐摆在教堂里,和圣母像做邻居。”二丫把油罐绣进“线的家谱”的教堂尖顶上,红绸垂下来,缠着只正在爬的蜗牛,壳上同时沾着黄土和海水。
皮埃尔的摄影机对着线树底下的菜苗拍了整整三天,镜头里,蓝花瓣在阳光下会变颜色,早晨是浅蓝,中午成了靛蓝,傍晚又褪回金黄,像在跟着地球自转。“这是植物在写情书,”他对着镜头喃喃,“用颜色告诉两个孩子,距离从来不是问题。”二丫顺着花瓣的变色轨迹绣了道彩虹,一头扎进石沟村的土里,一头伸进威尼斯的海里,虹腰上坐着那只双油蝴蝶。
栓柱在学堂的“世界地理课”上,把石沟村和威尼斯画在了同张地图上,中间用和平花的花瓣铺成条路。老师问他“中间隔着大海怎么办”,孩子指着地图说:“让蜗牛背着油罐当船,就能漂过去了。”二丫把这张地图绣进“线的家谱”的课桌角,花瓣路上的蜗牛壳里,装着半罐菜籽油和半罐橄榄油,像个会游泳的油罐。
深秋的风把和平花的种子吹得落了满地,石诺的爷爷寄来张照片,威尼斯的码头上,有棵刚发芽的油菜苗,长在贡多拉的船缝里,叶片边缘泛着浅蓝。“这是石沟村的种子顺着红绸跑来了,”老人在信里说,“等它开花了,我就带着花去石沟村,和线树底下的那朵比一比。”二丫把照片贴在“线的家谱”的运河旁,船缝里的菜苗根须上,缠着根红绸,绸子的另一头连在石沟村的和平花上,像根扯不断的脐带。
周胜的“跨国菜窖”又添了新成员——威尼斯的葡萄籽油和石沟村的芝麻油,两种油在罐子里分层漂着,金黄的在上,深褐的在下,像幅凝固的夕阳图。“这叫‘油的梯田’,”周胜给油罐贴标签时说,“每层都藏着个国家的味道。”二丫把油罐绣进“线的家谱”的菜窖深处,油层的分界线处,绣了只正在潜水的蜗牛,壳上的蓝花瓣粉末在油里散开,像朵流动的花。
栓柱的虎头鞋补片磨破了,周胜媳妇给换了块新布,上面绣着两只手在和平花下拉手,一只手的袖口绣着油罐,另一只绣着贡多拉。孩子穿着新鞋在线树底下转圈,说“这样石诺就能闻着油香找到我”。二丫看着鞋上的拉手图案,在“线的家谱”的两只小手中间,加了颗和平花的种子,种子上缠着根线,一头连地球仪,一头连卫星模型,像给未来系了个铃铛。
远处的火车鸣了声汽笛,带着满车的“和平花油罐”驶向威尼斯,车皮上的金蓝花瓣在夕阳下闪着光。绣棚里,各国绣娘的笑声混着针线穿过布面的“沙沙”声,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二丫的针落在种子的芽尖上,用的是刚收的芝麻线,黑得发亮,像给这粒藏着全世界的种子,点了个会发芽的逗号。线树的叶子在风里响,新抽的枝桠上,威尼斯的金线正缠着美国的荧光线,像在说:“别急,这故事的花瓣才刚展开一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