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宫前密谈(2/2)
穆老僧脸上没半点表情,声音跟木头撞钟似的沉稳,“这些事,跟我没关系,他们既然去了玄霄秦城,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我不会再管了。”
司南云恒眯着眼瞅着路边的铺子,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挂着幌子的摊位。穆老僧也顺着他的目光环视了周围一圈。
卖糖人的老丈正捏着竹签转着熬得琥珀似的糖稀,捏出的仙鹤翅膀还沾着热气,布庄门口的伙计吆喝着新到的蜀锦,那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另一侧卖卤味的摊子,油汪汪的猪头肉冒着香气,引得路过的孩童拽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
白鹤城这几年多了不少新摊子,连司南云恒这种久居京城的人都看着有些陌生。
他撇了撇嘴,朝身旁的穆老僧说道:“江风一行,可谓九死一生,不过也算是有舍有得。我在那边听了个消息,当世棋圣赵清枰可有耳闻?他告诉我,咱们太平宫里已经有人接近玄真阶,你跟我透个底,是不是你?”
穆老僧皱起眉,原本带着几分慈祥的脸,此刻倒显得有些吓人,连带着他周身那几缕原本温和的气息,也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北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路上,街边挑担子的货郎正哼着小调,筐里的蔬菜还沾着露水,逛铺子的妇人拿着绫罗绸缎在身上比画,跟掌柜讨价还价的声音叽叽喳喳。
甭管是这些挑担子的、逛铺子的,还是闲聊的,只要靠近他们三尺之内,都像被泼了盆冰水似的,大夏天的突然有一股寒气从他们身边窜出来,忍不住地想打哆嗦。
一个刚买了糖葫芦的小孩,本来蹦蹦跳跳地要从他们身边过,被这股寒气一激,当场就缩到了母亲身后,怯生生地不敢再动。
司南云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见穆老僧不说话,只是垂着眼捻着佛珠,语里话外也开始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你不回答,那我就默认是你了。也是,整个司南洲,除了你这老和尚,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摸到玄真阶的边儿?”
“都说司南四殿下沉默寡言冷酷无情,今日怎么这般聒噪?跟个街头说书的似的,没完没了。”
司南云恒摊了摊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不叫你国师,你也不称我四殿下,咱俩之间哪有那么多规矩?本就没什么伪装的必要,话多些,倒显得不尴尬。总不能让咱们俩跟陌生人似的,一路走着连句话都不说吧?”
眼见穆老僧还是不正面回答,司南云恒又逗他:“穆老僧啊穆老僧,有时候我还真服你。这二十年,就为了当年跟先帝的一个赌约,你就把自己一辈子都捐给司南氏了,连半点私心都没有。再看看青城山那帮道士,为首的那个牛鼻子老道,为了突破进阶,什么招都使,先是把青城山的千年古木砍了炼丹,后来更是能干出把青城山的千年气运独吞七成的下流事,弄得山里的年轻一辈的道士没一个能破灵入阶。你倒好,啥都不争,爵位不要,权势不贪,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嫌城里闷了就出去转一圈,要么去山上采茶,要么去河边看鱼,依我看你这才叫幡然醒悟,你这老家伙活得比谁都明白。
穆老僧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也变轻了几分,“得得得,阿恒啊,你就别打趣我了。再这么说下去,太阳都要升到头顶了,你呢,也到时候该进宫了,速去速去,别误了早朝的时辰。”
穆老僧催促再三,司南云恒不为所动。
他抬头望向路的尽头,目光落在了东门方向。只见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被粗麻绳捆着,赫然立在了东门当心间的石柱上。
尸体身上的官服还能看出是东宫暗卫的样式,脸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双眼圆睁,像是死不瞑目。周围路过的百姓都绕着走,没人敢多看一眼。
穆老僧的眼神沉了沉,轻声叹道:“都是兄弟,何必争到如此地步?非得弄得你死我活才甘心吗?”
司南云恒听到这话,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穆老僧,你终究还是不信我?你觉得我跟太子殿下争,就是为了那把龙椅?”
老僧脸上露出少见的苦相,双手合十,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是不信你,只是老僧太了解你的性子了。你这孩子,做事太绝,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留半点余地。以你的性子,再加上你现在的权势地位,我若是站在你这边,司南洲未来必有一场大乱!到时候,受苦的还是那些百姓啊。”
司南云恒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手指划过玄色衣料上绣着的暗纹,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他指着那具尸体,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狠厉。
“太子连追随自己十几年的心腹都能杀,你就不觉得他心比我更狠?跟他比起来,我至少不会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当棋子。”
“可城门上那位不是你的人?”
“我的人?呵......”
前几日太子还在朝堂上说,这人是敌国奸细安插在东宫的眼线,意图谋害于他。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哪有什么敌国奸细,他如此动怒,无非就是因为你罢了。”
穆老僧略显激动,连眼神里也泛起一丝担忧。
司南云恒失声笑道:“那是他以为的罢了。他总觉得所有人都想害他,满朝文武都是我的人,连宫里的侍卫宫女都不可信。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没否认也没承认,顺手在天玑阁的密室内写上了那人的姓名,没想到他还真信了,二话不说就把人杀了。”
穆老僧叹气道:“太子又被你算计了?你这孩子,就不能少点算计,多点包容吗?”
“走吧,确实差不多要进宫了。”
司南云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率先朝前走去,玄色的衣摆在风中微微飘动,背影显得有些孤冷。
按司南洲的规矩,这会儿已经快到早朝的时辰了。司南奎自诩收复青湖全境之功,特意从北门大摇大晃地撑旗入城,队伍前前后后有近百人。
一路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立了功。而司南云恒跟穆老僧则是步行入宫,没带任何仪仗,来的时间也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