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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潜蛇与收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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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从来没发生过。但他们的记忆闪闪发光。他们看刘泽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天黑透的时候,刘泽回到了住处。他把橘子放在桌上,剥了一个,慢慢地吃了。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凉丝丝的。

这些人像钉子,钉在这个村里的不同角落。他们彼此不认识,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这正是安全的关键。每个人只认识刘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用处。修鞋老头盯着街面上的动静;陈姐的消息最灵通;老蔡能办证;水果摊和肉铺人来人往,最容易听到风声;贴膜的和修车的,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刚好把两条主要路口都卡住了。

他吃完橘子,把皮扔进垃圾桶,然后在纸上画了几条逃生路线。第一条:从后窗走,踩雨棚翻到隔壁楼顶。第二条:上楼顶,通过老蔡告诉他的暗门通到隔壁楼。第三条:走下水道,修车师傅告诉他的,这片的排水系统是老式的,人能半蹲着走,通到半公里外的一个河涌出口。

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刘泽没有去拿护照。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第二天一早,他站在窗户后面,隔着窗帘的缝隙往外看。街对面的早餐摊还在,蒸笼冒着白气,卖肠粉的女人正在给客人找零。一切看起来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街口那辆黑色电动车停了一上午了。车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低着头看手机。他没有下来买东西,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中间只抬过一次头,朝这条街看了一眼。

不是巧合。

刘泽放下窗帘,退回屋里。他没有走正门。从后窗翻出去,踩着一楼的雨棚跳到隔壁楼顶,再从隔壁楼的楼梯下去,从另一条巷子绕到了打印店附近。

打印店的门关着。卷帘门拉下来了,铁锁挂在上面,锁得死死的。

老蔡出事了。

那本护照大概已经落到了不该落的人手里。

刘泽拐进一条窄巷子,掏出手机,拨了船老大老林的号码,他一直没打过。

响了三声,通了。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老林。

刘泽没有说话。

“喂?你找谁?”

刘泽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卡抠出来,掰成两半,塞进墙缝里。老林的号码不会无缘无故落在一个女人手里。要么是被抓了,要么是在跑。不管哪一种,海路都走不通了。

他没有回住处。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在一个卖烤红薯的炉子前停下来,买了一个红薯,捧在手里,一边剥皮一边慢慢地走。走到修鞋摊附近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老头还在那里,只是对着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老头旁边那个报亭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夹克,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同一版。

他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巷子,背靠着墙,把红薯吃完,把手擦干净。

在脑子里把情况过了一遍。

老蔡被抓了,护照拿不到。老林失联了,海路走不通。修鞋摊旁边蹲了便衣。巷口来了便衣检查。

他低估了现代社会的基层组织力量。

即使没有他的精确定位,但只要他在这个国家。天网的人脸识别系统、公安的指挥调度平台、交通管理系统、甚至气象部门的无人机调度,全部被串联到同一个目标识别框架下。

主宰只需要不断缩小概率区间,然后把越来越精确的区域坐标推送给地面的执行层。

一万多人的搜索网,从天上的卫星到地面的检查站到街头巷尾的便衣,他用城中村里布的几个眼线拖延了三天,已经算极限了。

他需要换个思路。

沿着巷子一直走,走到尽头,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墙皮剥落。他上楼的时候,在三楼的拐角处看见一个人正蹲在门口换鞋。那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蓝色工装,大概是刚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包。

刘泽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泽激活了芯片。

发射。

那人正在换拖鞋,一只脚穿着旧皮鞋,一只脚已经伸进了拖鞋里。那颗编码脉冲飞进他脑子里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就那么弯着腰,保持着一个不稳定的姿势。两三秒钟。在那些时间里,他的大脑正在以疯狂的速度编织一段完整的记忆:三年前的夏天,他在这条巷子里被一辆摩托车撞倒,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血流了一腿。骑摩托车的人跑了。他一个人坐在路边,疼得站不起来。一个年轻人跑过来,蹲下看了看他的伤口,用衣服帮他扎住止血,然后扶着他去了附近的诊所。那个人帮他垫了医药费,还把自己的T恤撕了给他当绷带用。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血沿着小腿往下流,温热温热的。那年轻人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每一个细节都在闪闪发光。

他直起身来,看着刘泽,眼神变了。

“是你?”

“是我。”刘泽不知道自己的“记忆”里到底跟这个人有什么交情,但他顺着话往下接,“遇到点麻烦,想在你这里借住几天。”

“麻烦?什么麻烦?”

“有人找我麻烦。不是什么大事,但我需要避一避。”

那人没有多问。他把门推开了。“进来吧。”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旧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格子布。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风吹进来,轻轻摆动着。

“我叫张德胜,在对面那个汽修厂上班。”那人把工具包放在墙角,“你住客房就行。虽然小了点,但床是好的。吃饭跟我一起吃,别客气。”

“谢了。我住不了几天。”

“想住多久住多久。”张德胜说得很自然,像在招待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你先歇着,我去买点菜,晚上炒两个菜。”

张德胜出门了。刘泽坐在那张沙发上,听着脚步声下了楼,渐渐远去。他环顾这个陌生的房间,窗台上放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电视机上落了一层灰。

他在这个城市里又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但这也只是又一张纸糊的窗户。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张德胜的汽修厂里有人认识他,万一有人来串门,这个藏身处就暴露了。他需要给自己准备更多的选择,更多的退路。

而且他需要减少使用芯片的次数。

如果能量降到百分之十以下,芯片就会进入低功耗模式,发射距离和效果都会大打折扣。如果再低,降到百分之五以下芯片可能会永久性关机,因为维持生物相容性界面的最低能量阈值无法被满足。

没有芯片,他就无法植入钢印。无法植入钢印,他就无法控制任何人。无法控制任何人,他就无法在这个被主宰渗透的世界里活下去。

这是一个悬崖。他正在一步一步地往那个方向走。

傍晚的时候,张德胜果然买了菜回来,一条草鱼,一把青菜,几个辣椒,正在厨房里忙活。油锅滋滋地响,辣椒和蒜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马上就好,你坐着等一会儿。”

刘泽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画面里是某个会议的场景,官方人员在讲话,字幕滚动着。他看了几分钟,正要换台的时候,新闻跳了一条快讯。

他的手指停在了遥控器上。

画面上出现了珠江口的航拍镜头。几艘海警船停在水面上,一艘白色的快艇被围在中间,船上蹲着几个人,双手抱头。记者在画外配音,说警方破获了一个特大偷渡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若干。画面切了一下,出现了一张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他认出了那个轮廓。老林。那件灰背心,那个微微驼背的站姿。

刘泽关掉了电视。

他坐在沙发上,手握着遥控器,指节捏得发白。厨房里炒菜的声音还在响,滋滋的,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张德胜在哼一首小调,调子跑得厉害。

刘泽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所有的路都封死了。海路老林被抓了。陆路高速和省道全是检查站。空路护照拿不到,老蔡被抓了。

新闻里说那是“特大偷渡团伙”。但刘泽知道,那艘船之所以被盯上,是因为他在找船。警方不知道他找的是哪一条船,所以他们把这片水域所有的蛇头都扫了一遍。

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他想起民众联盟那个技术官说过的话“你对主宰来说不是一个需要捕获的目标,你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异常。它的逻辑很简单:一个携带石板虚影的克隆体在某个世界活动得越久,那个世界被其他势力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它不在乎手段,不在乎成本,只在乎速度。”

他花了三天时间在城中村里布了一张网。十四个人。十四条退路。三个安全屋。两条逃生通道。

但这些都不够。

因为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对手。他面对的是一个系统,一个跨越多重宇宙的、没有情感只有目标的智能系统。它有无数个世界作为资源储备,有无数个代理网络作为触手,有无限的时间来等待。

而他只有一块正在耗电的芯片,和一颗越来越疲惫的人类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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