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前往新战场(2/2)
旗帜一下子落下,把雷德头盖住了。
雷德似乎担心用红金、黄金、白金和黄铜混合铸成的军团纹章战旗被弄坏了找他赔偿,所以一时有点手忙脚乱。
卢坎的利剑已经如灵蛇般跃然手上,挟着一股凌烈无比的气势,有如电光火石般向着雷德斜劈而去。
雷德举臂硬挡。
剑与刀相触,火星四射。
空气如凝固了一般。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顿,接着卢坎向相反的方面猝然弹出,站稳了。
雷德把战旗扯下来了,向卢坎勾了勾手指。
空气有如沸水般翻腾起来,“呜”“嗖”“叮!”“轰隆!”“当”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分别是破空声、剑盾相交的巨响,传入众人耳际。
突然,卢坎长剑突刺,在佣兵队长雷德侧向一旁时,一挑!
一本小画册被挑到了空中,正好是刚才雷德争抢的。
雷德大骂,下意识抬手去接。
卢坎接着猛地挥动大剑砍向雷德。
雷德一边狂骂一边毫发无伤地避开。
再次突刺。雷德砍向卢坎,不过卢坎迅速缩了回去,接着又是另一次突刺。
这回剑尖在雷德胸膛上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刮割声,在钢甲上留下一条淡淡的白痕,剑尖抵着雷德的喉咙。
看上去胜负已分。
这就……赢了?卢坎有点吃惊。
是自己的运气吗?
但下一瞬,雷德嘴角上扬,露出下颚的两颗尖锐兽齿,坏笑得用眼神示意他向后看。
卢坎当然不上当,可莱恩和安格鲁大叫“小心”还有身后的冷风,让他大惊失色。
咚!!!!!
之前扔出去的战斧又飞回了雷德手中,卢坎被撞到头,头盔都碎了,飞了出去。
落在了雷德怀里。
……
决斗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结束了,卢坎过了很久,才捂着额头一个新鲜出炉的、不大不小的肿包,从地上有些踉跄地爬起来。
围观群众发出善意的哄笑和议论,然后渐渐散去。
莱恩递给卢坎一块用热水浸过的、干净的布巾。
卢坎没有提决斗的胜负,反而说:“你们发现了吗?这座城市最紧绷的那根弦,似乎随着这场决斗,稍微松了一些。”
“是啊。这座城市的问题总算解决了。不过还有其他许多问题,现在外面也仍然有兽人在死……”莱恩看向远方。
“你就像雷德老大说的一样,真的很爱让自己的鬃毛打结。”圆滚滚的大熊猫兽人安格鲁笑到。
“这座城市已经比我们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而且俗谚是怎么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虽然我经常不知道桥在哪里……”他乐观地晃了晃脑袋。
“事情总算是上轨道了。城外的敌军被逼退,补给可以顺利发下去。士兵和祭司正在照顾难民,官员总算能齐心协力工作。”
卢坎长长舒了一口气,望向跳跃的火焰。
“是啊……我能做的差不多也就这些了吧。也因此,我想差不多是机会,我该去其他战线了。”
安格鲁猛地抬起头,竹笋掉在地上:“咦?现在?但是……这座城市才刚刚稳定下来!领主你走了的话……”
卢坎摇头,打断了他:“这座城市需要的是稳定的秩序和持续的补给,这些我已经部署下去。但兽人帝国不止这一座云苍城在流血。”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正在偷喝他收藏的好酒的雷德身上,“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噗嗤——!雷德喷了一口酒。
“像我刚刚说的,现在还有许多城市受到联军威胁。我相信如果有你们的帮助,会好很多。”
雷德被呛了一下,咳嗽着放下卢坎的私藏,一脸“你是不是被打傻了的表情”看着卢坎:“喂喂,红毛狼,你是不是刚才脑子撞坏了?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
“或许你们人少,但确实是你们拯救了这座城市。
从燃冬城到云苍城,每一次关键的战斗,扭转战局的都是你们。
我知道你会说‘那只是佣兵拿钱办事’,但正是因为有你,才会有那些胜利。我想应该不用我多说,在帝国存亡之际,佣兵伸出的援手,和正规军团流的血,其分量,其实是一样的吧?”
雷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老虎耳朵:“哈?一样?你疯了吗红毛狼!咱是下流的佣兵!没有番号,没有军旗,没有那种叫‘军魂’的玩意儿!你们那些军人不最看重这个吗?我们就是群拿钱……呃,有时候还拿不到的坏人,是不会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这种话的,这种没有军魂的战士你不是最讨厌了吗?”
卢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与自嘲:“国难当头,兽人种族面临存续危机,有勇士愿意站出来,无论他胸前佩戴的是家族纹章、军团徽记,还是简单的佣兵铭牌,流淌的鲜血是一样的,带来的希望也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一开始,我以为靠我卢坎,靠狼族的荣耀,靠严明的军纪,就足够挽救这座城市……实在是我太自大了。而我能遇到你们,与其说是我的谋划,不如说纯粹是运气好。但现在,我不想再只靠运气了。”
这家伙进步咋这么大?这合理吗?雷德心想。
莱恩大笑起来,拍了拍卢坎没有受伤的另一边肩膀:“我想你不必这样贬低自己来赞美我们。看,”他戏谑地指向雷德,“某个自称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大白虎,耳朵尖都红透了!”
雷德瞬间炸毛,尾巴竖起:“我没有!那是篝火烤的!跟你这种被说句好话就尾巴翘上天的狮子不一样,本大爷有这个气度接受任何赞美!而且……”
他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别过脸去,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们真的改变了很多事,不是吗?让那些以为死定了的家伙活了下来,让丢了城的人重新站上城墙……我们真的做得很棒,对吧?”
莱恩微笑点头,但不忘提醒:“不过,谦虚还是很重要。不能忘记谦虚,尤其是在我们即将踏上更夸张的征程之前。”
雷德咧嘴一笑:“我觉得最大的变化是你噢!我喜欢你现在这种明明很得意却硬要装深沉的‘呆呆’样子!”
莱恩稳住身形,反击:“你这‘明明被夸了心里暗爽却非要炸毛’的傲娇样子,我也看习惯了。”
安格鲁没有加入互相调侃,他的圆脸上带着罕见的忧虑,小声插嘴:“不过……卢坎领主,就这样离开,真的好吗?”
卢坎看向他:“怎么了,你担心什么?”
安格鲁抱紧了鳄鱼仔,目光有些游离:“很多事情都值得担心啊……城里还没好的伤员,种下去的粮食能不能收获,还有……整场战争。”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话说回来,你觉得我们在这座城市做的事……会不会……”
雷德知道他想说被某些存在注意到,立刻打断他,“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确定我们还不确定这会带来什么结果。我真希望师父现在能在这里。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调查看看他去了哪里?虽然我不抱太大期待……”
雷德还是那个笑嘻嘻的家伙,宽大的肩膀,矫健的身躯,对困难总是乐观地说:“放心。所有的挑战都会被解决的!”
安格鲁低下头,“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很担心……”
一阵短暂的沉默。篝火噼啪作响。
莱恩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安格鲁身边:“要给你个拥抱吗,小胖子?”
安格鲁把脸埋进鳄鱼仔柔软的肚子里,闷闷地说:“……我考虑看看。”
莱恩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圆耳朵:“有需要的话,随时告诉我。任何时候。”
“对了!等我一下!”
卢坎没有空手而来。他带来了几套折叠整齐的装备——并非全新的精良铠甲,而是带着使用痕迹、风格质朴却透着肃杀。
皮革条围腰和肩甲,以及印有简单剑刃交错徽记的深红色披风。
东西交给了雷德和他的核心团员。这些是正规军士官的制式装备,象征着纪律与集体。
雷德拎起那条带着金属搭扣古希腊罗马风格的皮围腰,一在自己毛茸茸的腰腹部比划,表情复杂地抖了抖,又扯了扯那带着正规军编号的披风:“喂喂,红毛狼,这玩意儿不是你们正规军才穿的吗?给我这佣兵,真的没问题吗?穿出去会不会被你的手下当成偷装备的贼给揍了?
还是说穿了就得按时参加操练、背诵军规、定期剃毛?
噢——!你想收编我们?太可惜了,大陆佣兵公会不可能允许。”
卢坎看着他,眼神平静:“穿上它,在战场上,至少在联军眼中,你代表的就不再是单个佣兵,而是兽人帝国抵抗力量的一部分。当然,你可以选择。”
他顿了顿,“选择继续只代表‘血虎佣兵团’,或者……选择让敌人看到,抵抗者的阵营里,又多了一面旗帜,哪怕是面看起来不太正经的旗帜。”
“‘佣兵战争’是吧?懂了,就是给临时工发套看起来像正式工的皮肤,然后让临时工去干最要命的活儿,工资还不一定涨……啧,这套路我熟。”
话虽这么说,雷德还是把装备卷吧卷吧夹在了腋下。毕竟是送的。
雷德看了看旁边好奇摸来摸去的安格鲁。
傻子才听你的,我要独自升级。
第二天,清晨,云苍城残破的广场。
聚集的,是形形色色、伤痕累累却眼神各异的兽人——有军团残存的旧部,有在收复战中表现出色、自愿留下的散兵游勇,甚至还有一些伤势稍轻、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难民青壮。这是一支临时拼凑、成分复杂的队伍,被集合在一起。
气氛肃穆,残垣断壁是无声的背景板,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血腥味。
卢坎登上了一处较高的碎石堆。他换上了一身擦亮的旧铠甲,红色的狼毛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或疲惫、或茫然、或依旧燃烧着怒火的面孔。
“兄弟们!”他的声音并不特别高昂,却带着一种穿透清晨寒意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兽族现在的处境,面临的威胁……你们都清楚。”他指向身后焦黑的城墙,指向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废墟,“家园被焚,同胞罹难,强敌环伺,灭种之危悬于头顶!”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人心中尚未愈合的伤口。
“在此危难关头,你们……愿意暂时放下各自的出身、身份,甚至那点为自己打算的私心,选择拿起武器,继续战斗……”卢坎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挺直脊梁,向着下方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卢坎,感谢诸位!!”
这一躬,让许多士兵动容,连站得歪歪扭扭的雷德都稍微正了正身形。
卢坎直起身,狼眸中燃烧着坦率与决绝:“站在这里的兄弟,都是愿意相信我这个败军之将、愿意再赌上一次的兄弟!那我也不瞒着兄弟们!”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这次的敌人,人族教会联军,可不是以往那种打一场、恶心我们一下就和谈的货色!他们前所未有的强大、团结,且目的明确。”
“我们也正在与……那些放下成见、仗义相助的佣兵兄弟合作”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雷德的方向,“但多次进攻失利,很多优秀的、我曾引以为傲的战士,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用他们的血告诉我们,前路,必定是血腥和残酷的!”
他毫不掩饰现实的冰冷:“我们当中,很多人……都会牺牲。也许是我,也许是你身边的袍泽,也许……就是你自己。”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所以,现在,我不会强迫你们!”卢坎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你感到恐惧,如果你有必须回去守护的家人,如果你觉得这场战争希望渺茫……你们可以回家!转身,离开这座废墟,活下去!我,以及所有愿意留下的兽人帝国战士,会用生命为你们争取时间,守护你们撤退的道路!”
“或者——”卢坎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你们也可以选择留下来,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不是为某个贵族,不是为几枚金币,而是为了你身后的亲族同胞,为了脚下这片再也经不起蹂躏的土地!”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愿意回应他的人:“我们将一同浴血奋战!一同吞噬敌人的血肉!咬碎敌人征服的意志!用我们的爪牙,用我们的愤怒,用征服来回敬征服,用强权来捍卫生存!为我们自己,为兽族,开创一个能活下去的未来!”
“吼——!”零星的、压抑的低吼从人群中响起,很快连成一片,那是被点燃的血性与不屈。
“铿啷”一声,他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在晨光下寒光凛冽。他将剑尖斜指地面,随即高高举起,声音如同宣誓的雷霆,在广场上空炸响:
“我,以此剑起誓——”他的誓言,一句一句,如同战鼓擂响在每个人心头:
“不忘脚下的废墟!不忘沦陷时的耻辱!”
“黑暗降临,我即是刺破黑暗的光辉之刃!”
“我的信念比钢铁坚固!我的意志如野火燎原!”
“我们,必将复仇!”
“我将生命献给兽魂,化作最锋利的剑!捍卫祖国!为同胞的自由与解放,死战到底!”
“战场,即是我唯一的荣耀!”
“敌人的哭喊是我的战歌!敌人的鲜血是我的美酒!”
“直至——斩尽兽族之敌!”
“斩尽兽族之敌!!”下方的怒吼终于汇聚成汹涌的狂潮,残破的广场仿佛在这一刻重新被注入不屈的灵魂。
卢坎缓缓将剑放下,胸膛微微起伏。他的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再次找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雷德掏了掏被吼得有点痒的耳朵,撇撇嘴,扛着斧子晃悠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嘶……喊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演讲不错,红毛狼,比上次在燃冬城开会时有进步,至少没打官腔。这红毛狼不当吟游诗人可惜了……嗯?”
他忽然发现,身边的莱恩和安格鲁,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卢坎给的那种皮革围腰和护具!狮族剑士身姿挺拔,披风猎猎,还真有几分正规军的派头;熊猫人武僧的围腰有点松,正手忙脚乱地调整,但眼神也亮晶晶的。
雷德瞬间炸毛,扑过去给了两人一人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你们两个叛徒!!!!
什么时候偷偷换上的?!”
莱恩那个肌肉狮子笨蛋就算了,熊猫仔你上半身交叉领武僧服,下半身皮条裙甲,疯了吧你!
这时,卢坎结束了演讲,走下台阶,径直来到雷德面前,无视了他正在“殴打”队友的行为。
雷德没好气地瞪着他:“讲完了?热血沸腾了?接下来去哪?先说好,我是外人,穿这身也是给你面子,可不一定听你那些‘向左转’、‘向右转’的军令。本大爷是坏人。”
卢坎看着他,脸上没有因为雷德的散漫而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他知道,这就是雷德表达“同意”的方式。
“接下来?”卢坎将剑收回鞘中,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他望向远方地平线,那里是战火未曾停息的方向。
“回到战场。”
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照亮了他们身上新旧不一的铠甲和武器,也照亮了前方漫长而未知的、弥漫着硝烟与血气的道路。
晨光中,残破的云苍城渐渐被抛在身后,而前方,硝烟再次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