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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1章 吵成一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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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击杀泊浪国君,那是毋松国自己取得的骄人战绩。毕竟战场无情、兵刃无眼,什么样的意外不可能发生呢?泊浪国君既然御驾亲征,就该做好防范一切意外的准备,尤其战场距离贝迦本土有大几千里。可惜...贺灵川把酒壶搁在膝头,指节轻叩三下,像敲一记未落的鼓点。霜叶国师没动,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似有若无,却始终不散。那是津渡母神力反哺所留下的余烬,也是他与那尊圣母之间尚未斩断的脐带。灰雾之下,皮肤隐约透出蛛网般的暗金纹路,正随呼吸明灭,仿佛活物在皮下缓缓爬行。“贝迦的国师?”贺灵川忽然笑了,笑声低而短,像刀鞘刮过青石,“你早不是了。你连自己都快不是了。”霜叶眼皮一跳,没应声。贺灵川却已起身,踱至窗边。窗外是苍晏城最高处的摘星台,云海翻涌如沸,远处天际一道紫电无声劈裂长空,映得他半边侧脸忽明忽暗。“你说你花了好几年,专程翻查逍遥宗旧档。可你漏了一处——首岸仙人炼器时,不止用天罗星金与月白石。他们还以‘胎衣’为引。”“胎衣?”霜叶终于抬眼。“对。”贺灵川转过身,目光如钉,“不是虐食者初生时裹覆脑核的那一层晶膜。薄如蝉翼,韧似龙筋,遇热则融,遇冷则凝,唯独沾染神血之后,方能定型为器胚之基。”霜叶喉结微动。贺灵川盯着他:“首岸仙人当年从闪金平原带回的,根本不是什么‘古神遗骸’,而是两枚虐食者幼体残骸——一枚已死,一枚尚存微温。他们剖开后者颅腔,取其胎衣,熔入天罗星金液中,这才铸成第一盏明灯盏的本体。”霜叶沉默良久,忽然道:“……所以牟帝辛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明灯盏本身。”“是。”贺灵川点头,“他要的是胎衣炼化之法。因为只有这法子,才能让凡人意识在夺舍脑核时不被原始本能反噬——胎衣就像一层‘胎中之壳’,替新意识遮蔽虐食者血脉里流淌的混沌意志。它不消除胎中之谜,而是……把它框住,养熟,再徐徐剥离。”霜叶缓缓吸气,胸口起伏微不可察:“也就是说,弥天早已参破此理?”“不。”贺灵川摇头,“弥天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靠的是本能——死亡古神的直觉。但你不同。你亲手解剖过那只虐食者,你摸过它的脑核温度,听过它颅内搏动之声。你甚至尝过胎衣融水后的苦味。”霜叶瞳孔骤缩。贺灵川唇角一挑:“别惊讶。牟帝辛送你那两盏明灯盏,灯芯都是空的。真盏早被他调包了。你拿回去反复灼烧、浸淬、观照,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是不是?因为真正的胎衣灯芯,早在八年前就被牟帝辛熔进他自己那盏‘镇魂灯’里去了。”霜叶手指猛地蜷紧,指甲陷进掌心,却毫无痛感。“你一直以为牟帝辛在利用你破解夺舍之术。”贺灵川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其实他在用你当试纸——测你离真相有多近。你越接近,他越紧张;你越犹豫,他越笃定。直到你今日踏进这摘星台,他才真正松了口气。”“为什么?”霜叶嗓音沙哑。“因为你来了。”贺灵川直视着他,“你亲自来求我,而不是派傀儡、传密信、布幻阵。说明你已穷尽所有旁门左道,只剩最后一搏。而这一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霜叶腕间隐现的暗金纹,“你赌上了自己的命。”霜叶闭了闭眼。窗外云海翻腾,忽有一只铁喙乌鸦穿云而下,停在窗棂上,黑羽簌簌抖落几星灰烬。它歪头盯着霜叶,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幽蓝冷光——那是被天罗星金浸染过的义眼,唯有神匠才能炼制,且需以活人心头血日日喂养。贺灵川没赶它,只问:“你那只虐食者,死前有没有开口?”霜叶猛然睁眼。“它没开口。”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但它临终前,用爪尖在地上划了十七道痕。我数过三遍。不是数字,不是符文,是……经纬线。”贺灵川眉峰一扬:“闪金平原的地形图?”“不。”霜叶摇头,“是星图。以闪金平原为基点,投射向天穹的星轨。其中七颗主星的位置,恰好对应七座湮灭古神庙的遗址。而第七座……”他喉结滚动一下,“就在浡国故都废墟之下。”贺灵川心头一震。浡国——那个被牟国铁骑踏平、史册删尽、连地名都被抹去的国度。它覆灭那夜,天降赤雨三日,地面蒸腾起粉红色雾霭,百里之内草木尽枯,牲畜产下双头畸胎,而浡国最后一位巫祝,正是手持一盏未燃之灯,跪于祭坛中央,将整座王宫沉入地脉。“牟帝辛没告诉你?”贺灵川问。霜叶冷笑:“他只说,那场叛乱是‘天意所归’。可天意若真要灭浡,何必借牟国之手?又何必留下那盏灯?”贺灵川没答。他想起牟帝辛寝殿深处那面青铜镜——镜背蚀刻的,正是十七道星痕。而镜中倒影,永远比真人慢半息。“胎中之谜,从来不是记忆缺失。”贺灵川忽然道,“是时间错位。”霜叶一怔。“虐食者脑核孕育之时,就已嵌入两界夹缝。”贺灵川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的‘胎儿期’不在人间,而在天罗星碎片撕裂时空时形成的褶皱里。所以夺舍者进入脑核,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坠入一个尚未锚定的时间泡影——你看到的婴儿啼哭、母体心跳、脐带搏动,全是假象。那是天罗星残片模拟出的‘生命起源模板’,只为诱你放下防备,彻底沉溺。”他盯住霜叶:“你八年失败,不是因为意志不够强,而是你每次进入,都在重复同一个错误——你把胎中之谜当成迷宫,拼命寻找出口;可它根本不是迷宫,它是镜子。你越想挣脱,镜中倒影越逼真;你越相信那是真实,就越难醒来。”霜叶额角渗出细汗。“所以破解之法……”他声音发紧。“不是破,是认。”贺灵川一字一顿,“你要在镜中看见自己,并承认:此刻的你,既非霜叶,也非鬼崽,更非津渡母的附庸——你只是站在镜前的那个‘观者’。胎衣的作用,就是帮你稳住这个观者的姿态,不被镜中幻象同化。”霜叶怔住。良久,他忽然抬手,一把扯开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暗红印记,形如蜷曲胚胎,边缘浮动着细碎金芒。那不是神纹,也不是咒印,而是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旧伤。“这是八年前,我第一次尝试意识潜入时留下的。”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当时我以为自己成功了。我在脑核里看见母亲,听见她哼歌,甚至闻到她衣襟上的雪松香……可等我醒来,发现右耳聋了三天,左眼虹膜永久褪色,而这里——”他指尖按在胚胎印记上,“多了一块不属于我的骨。”贺灵川静静看着。“那三天里,我做了七百二十六个梦。”霜叶闭眼,“每个梦的开头都是同一句话:‘你终于回来了。’”“谁说的?”“……我自己。”贺灵川忽然伸手,扣住霜叶手腕。霜叶没躲。贺灵川指尖顺着那枚胚胎印记向上滑,停在肘弯内侧一处微凸的骨节上。他稍一用力,霜叶整条手臂瞬间僵直,冷汗涔涔而下。“这里,”贺灵川声音冷冽,“才是真正的胎衣寄生点。它没长进你的骨头里,像藤蔓缠绕树干。你每尝试一次夺舍,它就往里钻一分。现在它已经触到桡动脉——再试三次,你会在睡梦中失血而亡,连津渡母都来不及救你。”霜叶睫毛剧烈颤动。“所以你今天来,不是为明灯盏。”贺灵川松开手,退后半步,“你是来买命的。”霜叶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抬头,眼中灰雾已尽数褪尽,唯余一片沉静的黑。“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说,“不是教我怎么夺舍。是帮我……杀死镜中的我。”贺灵川挑眉:“哦?”“胎衣能框住胎中之谜,也能反过来,把‘观者’框进去。”霜叶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你帮我炼一盏假灯——用我自己的骨、血、发,混入天罗星金粉,再以津渡母一滴神泪为引。它不能照明,不能聚魂,甚至不能点燃。它唯一的用途,是在我意识坠入脑核时,成为一面……破碎的镜子。”贺灵川眯起眼:“你想在镜中自毁?”“不。”霜叶摇头,“我想让镜中的‘我’,先杀死镜外的‘我’。”贺灵川沉默许久,忽然笑出声:“疯子。”“彼此。”霜叶淡淡道。“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贺灵川踱回案前,拎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你拿不出证据证明灵虚圣尊私铸神器,也拿不出凭证换我出手。甚至……”他晃了晃酒杯,“你连这盏假灯要怎么炼,都还没想清楚。”霜叶望着他,忽然抬手,将左腕上那枚暗金镯子褪下,轻轻推至案前。镯子内侧,刻着三行细如发丝的小字:【癸未年·溟渊洞天·奉敕守陵】【监造者:首岸、玄穹、太微】【督工:牟帝辛】贺灵川执杯的手一顿。“溟渊洞天?”他声音陡然低沉,“那不是……首岸仙人飞升前最后闭关之所?”“也是牟帝辛少年时,替逍遥宗看守陵寝的地方。”霜叶平静道,“他守了整整十三年。没人知道他在那里做了什么。但每年冬至,溟渊洞天都会传出一声钟鸣——不似铜铁,倒像……颅骨共振。”贺灵川缓缓放下酒杯。霜叶继续道:“我在浡国废墟找到半块碑碣,上面只有一句:‘灯未燃,陵已空。’而碑阴,刻着与这镯子一模一样的三行字。只是落款多了一个名字——”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灵虚。”贺灵川霍然抬眼。窗外,铁喙乌鸦振翅而起,右眼幽蓝光芒暴涨一瞬,随即消散于云海。远处天际,又一道紫电无声撕裂长空,这一次,雷光尽头竟隐约显出一座悬浮山峦的轮廓——山巅孤峰之上,一盏巨大青铜灯台巍然矗立,灯焰呈诡异的靛青色,正随雷光明灭。两人同时望向那方向。贺灵川喉结滚动:“……大方壶的投影?”霜叶却摇头:“不。那是灵虚圣尊在天界炼器时,逸散的余火所化的‘心灯幻影’。它只会在天罗星金浓度超限之地显现——比如,刚被剖开的虐食者脑核附近。”他看向贺灵川,一字一句:“所以,你手里那盏明灯盏……根本不是牟帝辛给你的。”贺灵川指尖蓦地一凉。霜叶缓缓起身,袍袖垂落,遮住腕上那枚胚胎印记:“你从没问过,牟帝辛为何偏偏选中你来保管明灯盏。因为只有你,体内流着盘龙世界最纯粹的‘界隙之血’——那是仙魔大战时,被天罗星碎片割裂空间所溅落的神裔血脉。你的血,能短暂稳定胎衣活性。”他转身走向门口,忽又停步:“还有最后一件事。津渡母晋升‘圣’位后,曾向灵虚圣尊献上三件贺礼。其中一件,是用七百二十名虐食者幼体脑核熔炼而成的‘万婴冠’。而冠心镶嵌的……”他侧首,黑眸映着窗外诡谲雷光:“——是你父亲的脊骨。”贺灵川站在原地,手中酒杯寸寸龟裂,琥珀色酒液顺指缝淌下,滴在青砖上,竟嘶嘶蒸腾起缕缕青烟。霜叶推门而出。风卷入室内,吹得案上烛火狂舞,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最终融入门外翻涌的云海。贺灵川没动。他盯着地上那滩迅速冷却的酒渍,忽然抬起左手,用拇指狠狠擦过自己右眼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滴血珠,正沿着颧骨缓缓滑落。窗外,紫电再次亮起。这一次,雷光之中,清晰映出一行燃烧的古篆:【胎已破,镜未碎,观者何在?】贺灵川抬手,抹去血迹。指尖温热。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仰善群岛某座荒庙里,自己也曾见过类似文字——刻在半截断碑背面,被苔藓覆盖大半,只露出“观者”二字。当时他以为那是某位失意修士的狂言,随手一脚踹碎。原来那不是狂言。那是预言。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掌心纹路深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点极淡的靛青色,正随心跳明灭,如同远方那盏心灯幻影。贺灵川慢慢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比方才更烫。他终于明白霜叶为何敢孤身赴约。因为从踏入摘星台那一刻起,这场交易就不再关于明灯盏、脑核或自由。而是关于——谁才是真正的观者。谁,才有资格举起那柄斩断镜像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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