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同乐（1/1）

高家宗族子侄的事没那么简单一两日能查清楚，但是高老夫人的丧仪却刻不容缓。可是，因着高玉珏被查办革职，高老夫人的诰命也被褫夺，只能按照普通外命妇级别的丧仪办理。

高滔滔想着母亲一生尊荣，死后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屈辱？内命妇和一品、二品夫人的丧仪简直天差地别。

当晚，她就叫了赵顼到宝慈宫来。赵顼本就因着高滔滔一而再逼迫自己与三娘，拿着贩马案的由头，根本不愿意退让。二人几乎吵翻了天，赵顼拂袖而去，高滔滔更是气的晕倒在床。

最后还是向岚出面，跪倒在赵顼面前，赵顼才松口，以“皇太后生母”之名，特旨赐葬三品命妇丧仪。

那一边，高家正低调且隆重的治丧；这一边，并没有影响到赵顼和三娘过年的心情。

元宵节虽然因着“皇太后生母过世”取消了很多大型庆典，但整个汴梁街道上还是热闹非凡。赵顼终究是带着三娘与王安石、韩维、蔡京等一些近臣，出宫赏灯“与民同乐”去了。

汴梁城自暮色四合便灯火通明，长街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暖黄的灯火映亮了青石板路，也映亮了往来行人的笑靥。他们一行人没有坐马车，只闲散的在城里走着，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元宵的甜香、爆竹的余味，还有市井烟火的鲜活气息。

赵顼牵着三娘的手，指尖温热，小心翼翼地护着她，避开往来拥挤的人群，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眼底满是宠溺。三娘抬眸望着漫天灯火，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映着灯影，灵动又温柔，偶尔看到新奇的花灯，便会轻轻拉着赵顼的衣袖，低声赞叹，语气里满是欢喜。

王安石、韩维、蔡京等人跟在二人身后，神色从容，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谈及新政的成效，谈及市井的民生。

忽然，王安石负手立住，神色端肃：“观今日之市井繁华，心中颇有触动。市无空肆，民有余资；常价既稳，暴粜不兴。青苗贷息已清，小民得立其业。实属新政之功、天下之幸也！”

赵顼闻言放缓脚步，回头看向王安石，含笑点头：“介甫所言极是。朕推行新政，本意便是解民忧、安民生，今日见市井丰饶、百姓安乐，便知新政未负天下，也未负你我之操劳。”

韩维闻言，抚须轻笑，语气温和而笃定：“陛下仁心为本，介甫公经世为用，二者相济，方有今日之象。你们且看这街市上，老者携幼，商贾无欺，连异乡流寓之人亦能赁摊营生——此非《周礼》所言‘保息六政’之遗意乎？治道不在高论，而在烟火可炊、灯火可亲。”

蔡京等他们说完，才看似有些漫不经心的附和着：“韩大人所言极是。陛下有志于天下，介甫公有法于万民，君臣同心，才有今日这番气象！”其他人也一片赞和之声。

赵顼笑着摇头：“怎么？你们今日怕不是来观灯的，是要将这些灯都吹上天的吧？”几人才相视一笑，复又前行。

一行人选定了茶楼高处，一眼便可将整个繁华的汴梁看尽——

御街如龙，蜿蜒南北，灯火如星河落地，漫过纵横交错的街巷。往来人流如织，市井欢声如潮，灯火在人群中流转，似跳动的星火。远处相国寺钟楼、开宝寺铁塔、樊楼飞檐，在灯影中若隐若现，勾勒出帝都雄浑的天际线。偶尔有爆竹升空，炸开漫天星火，转瞬散落，与地上的灯火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天上星河，还是人间灯海。

赵顼凭栏而立，衣袖被晚风鼓动，眼中映着万千灯火，仿佛也燃起一簇不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