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没了（1/1）

等到赵顼再次来到宝文阁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二了。他顾不上连日朝会与祭祀的疲惫，直接带着三娘住进了艮园。艮园里，尚未融化的积雪覆盖着亭台楼阁、树木假山，别有一番风味。地龙烧的火热，丝毫没有冬日的感受。

赵顼几乎闭门不出，只与三娘窝在一起。他们二人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并肩倚在临窗软榻上，翻几页书，饮一盏茶，看雪落无声，便也觉得人间至乐，不过如此。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初十的时候，高家忽然传来噩耗——高老夫人没了。

十一日，高玉珏一身素衣，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地进宫禀向高滔滔报丧。高滔滔当场跌坐到椅子上，半天没有回神。

高老夫人原本还算硬朗，一直操持着高家内务，雷厉风行。但是，自打高彦鼓动流民事发被罚、高焕在后宫暴毙开始，她就遭受了一而再的打击，早已经不复当年的精神矍铄。

而年前，由高玉珏引发的那场北地贩马案，更是雪上加霜，让高家全族一度面临抄没流放之祸。东窗事发后，高老夫人受牵连被关押审讯。寒冷冬日，年迈的她被困在阴冷潮湿的囚室中，被关押、审讯，还要承受着家族倾覆的恐惧，以及全族人的指责。

虽然最终未定死罪，但高玉珏革职、罚俸、削籍，十数名族人受牵连下狱，甚至是牵扯的高滔滔都需要以前朝后宫的事一再向赵顼妥协。这些接踵而至的重击，像一拳拳狠狠砸在高老夫人的心上，让她本就虚弱的身子雪上加霜。进入腊月，她便一病不起，下不来床。

原本还盼着借着过年的喜气，好好将养一段时间，却没曾想，一场更大的风波，终究压垮了她。

大年初一清晨，高家大门刚贴上崭新的桃符，一群远房族亲便堵在高家门口，哭天抢地，骂声震天。

原来是几个因贩马案被抄产的旁支子侄来闹事。他们有的是开马场的，有的替高玉珏经手账目，如今家财散尽，田产充公，连年货都置办不起。更有甚者，嚎啕着诉说，家中老母病重无钱医治，幼子冻疮溃烂，眼看就要熬不过这个冬天。他们认定一切祸根皆在高玉珏“贪婪无度、连累宗族”，今日特意选在新年头一天上门讨个说法。

高玉珏本就懦弱无能，出了这样的事，早已慌了手脚，不知如何应对；他的夫人平日里就不与高家齐心，如今见了这般混乱的场面，更是躲进后院，甩手不管，任凭外头闹得沸沸扬扬。府中管事们束手无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劝说，却被那些悲愤的远房子侄推搡谩骂，根本拦不住。

万般无奈之下，卧病在床的高老夫人，强撑着病体，料理着高家的一切事宜。虽然说，仗着平日的威仪，又发放了一些体恤，才将族人一一劝说离去。可是一来二往的，她原本病弱的身体，就更加虚弱了下去。

直到正月初九，其中一个远房孙媳妇，扯了白布，哭闹不已，直接要吊死在他们高家大门口的时候，高老夫人急火攻心，身子一仰，便直直倒在了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太医们抢了一天一夜，终究还是没抢救回来。

听了高玉珏的说的前后内情，宝慈宫内静得可怕。良久，高滔滔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大哥，你怎么忍心……忍心让母亲为你操劳至此？！”她声音不高，但双眼却带着恨意。

高玉珏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磕头认错，高滔滔看不得他这个窝囊的样子，闭了闭眼，简单说着：“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闹事！”一旁立着的罗福，连忙应了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