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第986梦-无声的田野(1/2)
黄谷丰和周小菊的婚姻,在梧桐村里是出了名的恩爱。
清晨五点,当第一缕晨光还没越过东边的山头,黄谷丰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生怕吵醒熟睡的妻子。
他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株含露的稻穗,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周小菊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喃喃:“谷丰,再睡会儿。”
“你睡,我去挑水。”黄谷丰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抚过妻子散在枕上的乌发,动作里满是怜惜。
这样的早晨已经重复了七年,自从周小菊嫁进黄家,黄谷丰没让她挑过一次水,没让她下过一次早田。
村里人都说,周小菊命好,嫁了个知冷知热的男人。
可只有黄谷丰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呵护里,藏着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怯懦——他总怕给得不够,做得不好,让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从指缝溜走。
黄谷丰个子不高,眉眼温顺,说话总是慢半拍,走路时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背,仿佛随时准备给人让路。
在梧桐村这个靠山吃山、民风淳朴却也刚硬的地方,他的性格显得格外突兀。
吃过早饭,夫妻俩并肩下田。
周小菊走在前头,步伐轻快,黄谷丰跟在后头,落后半个身子。这是他们多年的习惯——周小菊性子急,黄谷丰总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路过村口老槐树时,几个村民正在闲聊,看到他们,话题自然而然地转了过来。
“谷丰啊,听说你家那块靠河的田,被周霸槽的拖拉机压了垄沟?”说话的是村里的老木匠陈伯。
黄谷丰的脚步顿了顿,头低下去,声音轻得像蚊子:“没、没事,就一点点。”
周小菊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冒着火:“那是一点点?整条垄沟都塌了!我说去找他说理,谷丰硬拉着不让!”
“算了,算了。”黄谷丰伸手去拉妻子的衣袖,“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乡里乡亲?”周小菊甩开他的手,“他周霸槽什么时候把咱们当乡亲了?上次强占咱家堆柴的地方,上上次放水故意淹咱家田埂,你都忘了?”
黄谷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头垂得更低了。
周围几个村民交换了眼色,都没再说话。
在梧桐村,周霸槽的名字就像一道无形的符咒,让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
这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仗着堂兄在镇上当个小干部,又有一帮游手好闲的亲戚撑腰,在村里横行霸道已有多年。
黄谷丰尤其怕他。这种恐惧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那时周霸槽就已经是村里的孩子王,黄谷丰则是他最常见的捉弄对象——被推进水沟、书包被扔到房顶、好不容易攒钱买的铅笔被折断。
每一次,黄谷丰都只是默默承受,连告状都不敢,因为他知道,告状只会招来更厉害的报复。
长大后,这种恐惧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周霸槽越发嚣张的气焰而深植骨髓。
黄谷丰学会了更彻底的躲避和退让,仿佛已经将“忍气吞声”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梧桐村迎来了夏季最繁忙的时节。
黄谷丰和周小菊像两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在田间地头忙碌。然而,一片乌云正悄然笼罩这个平凡的家庭。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周小菊独自在河边洗衣。
河水潺潺,蝉鸣阵阵。
她正用力捶打一件黄谷丰沾满泥巴的衬衫,忽然感到身后有人。
一回头,周霸槽正蹲在岸上,嘴里叼着烟,眼睛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扫视。
“小菊妹子,一个人啊?”周霸槽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周小菊心中一紧,手上动作不停,硬邦邦地回了句:“洗衣呢。”
周霸槽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下河岸,在离周小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黄谷丰那窝囊废,怎么舍得让你干这粗活?跟了我,保管你吃香喝辣,啥活不用干。”
“请你放尊重点。”周小菊端起洗衣盆,转身要走。
周霸槽一步挡在她面前,伸手要摸她的脸:“装什么正经?黄谷丰能满足你?他那怂样...”
“让开!”周小菊猛地后退,洗衣盆里的水溅了周霸槽一身。
周霸槽脸色一沉,但随即又笑了:“有点脾气,我喜欢。”他侧身让开路,眼神却像黏在周小菊身上一样,直到她快步走远。
那天晚上,黄谷丰发现妻子异常沉默。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几次,周小菊才红着眼眶说了河边的事。
黄谷丰听完,脸色煞白,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最后只是喃喃道:“以后、以后别一个人去河边了。”
“我不去河边,他就不来了吗?”周小菊失望地看着丈夫,“你就不能说句硬气话?就不能去找他理论?”
黄谷丰低下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咱们...咱们惹不起他。躲着点,躲着点就好了。”
周小菊望着丈夫蜷缩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如此陌生!她不是不知道丈夫性格软弱,但她一直以为,至少在保护家庭这件事上,他会鼓起勇气。
此刻她才明白,有些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不是爱与责任能够轻易驱散的。
事情果然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霸槽的骚扰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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