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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 第983梦-记者见闻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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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瘦小得如同豆芽菜般的男孩,怯生生地从里屋门缝钻出来,躲在父亲身后,只露出一双大得离谱的眼睛,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我们。

他穿着明显不合身、袖口挽了好几道的旧衣服,小脸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清澈得让人心尖发颤。

老陈蹲下身,摸出块水果硬糖(他来之前特意准备的),尽量让声音柔和:“娃儿,告诉伯伯,叫啥名儿?”

男孩看看糖,又看看父亲,得到许可后,才极小声地吐出两个字:“拴柱。”

“拴柱,平素有啥念想没?就是……最想干啥?”

男孩抿着嘴,黑亮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无比重大的问题。

屋里很静,能听到外面风吹过茅草梢的细微呜咽。

杨金宝在一旁紧张地屏住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拴柱抬起脸,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我……我想天天都能吃上方便面。”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绽放出一种极为明亮、纯粹的光彩,那是一种谈及至高理想时的虔诚与热切,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加火腿肠的。”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属于外来者观察与记录的弦,猝然崩断。

眼前的一切——男人卑微的笑容、孩子眼中圣洁的向往、空面碗的“展示”、村民们谈论时无比的羡慕——所有画面和声音拧成一股粗粝无比的钢丝,狠狠戳进胸腔,在那里搅动,翻腾。

一股剧烈的酸涩毫无征兆地冲上鼻腔,直抵眼眶,喉头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吞咽不得,呼吸不畅。

我猛地低下头,假装在本子上记录,笔尖却在纸面上剧烈地颤抖,划出无意义的乱线。

视线迅速模糊,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把那阵汹涌的泪意逼回去,鼻腔和眼眶刺痛得发麻。

我不能在这里哭!这眼泪太轻浮,太奢侈,是对那份“理想”的亵渎。

旁边,老陈不知何时已经直起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我剧烈颤抖的肩膀上,极其沉重地按了一下,那一按,力道千钧。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在颠簸中沉默行驶。

窗外,羊角洼的土黄色一点点褪去,融入暮色。

我靠在椅背上,紧闭着眼,拴柱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声音——“加火腿肠的”,却在脑海里反复灼烧,挥之不去。

那不是孩子的童言稚语!

那是一把生锈的、冰冷的尺子,猝不及防地,丈量出了我之前所有认知里,“贫穷”二字的虚浮与苍白。

我们书写过许多贫困,数据的,政策的,宏观的,却从未真正触碰过,贫穷如何具体地驯化味蕾,改造梦想,将一碗最廉价的工业化快餐,供奉为人生福祉的巅峰象征。

车颠簸得厉害,像行在海上。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无尽蔓延的、被夜色吞没的苍黄土地。

这片土地所承载的,远比我背包里那叠采访提纲沉重千万倍。

而那份关于“泡面加肠”的“奢侈”梦想,像一根尖锐的刺,从此扎进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时时提醒着我,有些“习以为常”,对另一些人而言,是如何遥不可及的星辰。

夜色完全合拢,羊角洼连轮廓也看不见了,只有车灯破开的前方一小段路,尘土在光柱里狂乱地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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