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冰煞银尸（2/2）

可他并不后悔。

因为在每一次阵纹闪烁之际，他都能看到外面的画面??王庭胜在练枪，一招一式皆带着怒意与思念；几个孩童在废墟上学画阵法，笨拙却认真；一位老妇人在祠堂前点燃三炷香，口中念叨：“谢谢那位小神仙，保佑我家孙子退了高烧……”

人间还在继续。

这就够了。

某夜，他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祭坛。是王庭胜，又来了。

那人坐在地上，掏出一壶酒，自饮一口，然后倾洒些许于土中，道：“给你留的。你说你喜欢桂花酿，我特意托人从南境带回来的，虽然可能早就变了味。”

墨画“听”着，心中微暖。

王庭胜仰头看天，声音低沉：“你知道吗？最近有人传，说金丹出了个新神话??有个疯子，用自己的命换了万人平安。孩子们晚上不怕做噩梦了，因为大人说，有‘守阵人’在看着他们睡觉。”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可我不稀罕什么神话。我只想要我师弟回来，哪怕他还是那个?嗦、胆小、总爱藏丹药不给我的混账东西。”

墨画想笑，却发不出声。

王庭胜猛地站起，一拳砸向地面：“你听见没有！我不是你的护道人，你是我的师弟！你没资格替我去死！你要回来！必须回来！”

那一刻，龙之心轻轻一颤。

一丝极细微的金光，顺着地脉蔓延，悄然爬上王庭胜的手背，如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回握。

王庭胜浑身一震，低头看着那抹微光，久久不动。

“……你真的……听得见我？”

金光又闪了一下，随即隐去。

他缓缓跪下，额头抵地，终于放声痛哭。

“求你……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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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秋。

小荒重建完毕，新城落成，取名“问安”，寓意“阵问长生，终得平安”。

王庭胜成了新任守城将军，统领残余蛮兵与归顺修士，维持秩序。他依旧每日巡城，依旧喝酒，依旧对着那片祭坛说话。

而那块玉牌，已被供奉在城中心的阵堂之中，受万民香火。

有人说，每逢月圆之夜，玉牌会发出柔和光芒，照出一道模糊身影，立于堂前，似在守护这座城。

也有人说，曾见过一个青衫少年，在夜色中漫步街头，衣袖沾露，眉眼清俊，路过孩子身边时，会弯腰指点他们画阵，留下一句“此处少一纹”，便随风而去，不见踪影。

王庭胜从不参与这些议论。

他只是在每个清晨，都会去阵堂，对着玉牌说一句：“今天也没事，你可以安心睡了。”

然后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枪。

直到某一日清晨，他推开阵堂大门，脚步蓦然停住。

玉牌依旧，但其侧多了一物??

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蒲团之上。

袍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墨梅，针脚歪斜，显然是亲手所缝。

王庭胜颤抖着伸手拿起，贴在脸上，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气??是龙渊深处特有的冥莲味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随口说过一句：“等以后有钱了，我要给自己缝件新袍子，不要别人送的，也不要战场捡的。”

当时墨画听了，默默记下。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真有人替他完成了这个荒唐的愿望。

王庭胜抱着长袍，站在晨光中，泪流满面。

“你回来了……是不是？”

无人应答。

但堂前香炉中的三炷香，忽然同时燃起，青烟袅袅，盘旋成两个字：

**“嗯。”**

风起帘动，阳光洒满殿堂。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境山野间，一名背着竹篓的少年正踏雾而行。他面容清秀，眼神沉静，腰间挂着一枚残破玉简，袖中藏着一张未完成的阵图。

路遇村童拦问：“哥哥可是修道人？”

少年微笑，点头：“算是吧。”

“那你可听过‘守阵人’的故事？”

少年脚步微顿，望向北方天际，轻声道：

“听过。那是我……师兄讲给我听的。”

说罢，他继续前行，身影渐隐于朝霞之中。

而在他走过的路上，一朵冥莲悄然绽放，洁白如雪，幽香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