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冰煞银尸（1/2）
墨画踏入光柱的瞬间，仿佛被抽离了肉身，意识如浮萍般飘荡于无垠虚空。四周星辰流转，每一点微光都映照出他过往的一段记忆??幼年时母亲临终前的手温，师兄在雪夜里为他披上的旧袍，第一次执笔画阵时指尖颤抖的专注，还有那场焚城之战中，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又悄然退去，最终汇聚成一条星河，通向那颗悬浮于虚无中央的金色心脏。
龙之心。
它每一次搏动，皆引发天地共鸣，似有亿万生灵的祈愿与哀嚎随之震荡。墨画跪伏于空，神魂几欲溃散，但他咬牙支撑，以心念回应：“弟子已至。”
苍老之声再起，如自远古传来：“汝既知重启七圣阵需献祭己身，为何仍执意前行？”
墨画闭目，轻声道：“因为我曾无数次站在血海边缘，看着身边之人倒下，却无力回天。那一夜，姬长老在我怀中断气，她的唇还在动，想说‘别哭’；那一战，子曦为掩护我撤退，被九道血矛贯穿胸膛，最后只留下半截染血的玉簪……我若再逃，便不是墨画了。”
虚空沉默。
良久，那声音才缓缓道：“七圣阵本为护国之基，然千年来人心腐化，道统崩坏，阵法亦染污秽。欲使其重焕清明，非纯善者不可承其责，非舍命者不得启其门。汝之因果未尽，执念深重，正合此任。”
话音落处，一道金纹自龙之心射出，直入墨画眉心。
剧痛如雷贯脑。
他的经脉寸寸断裂，又在龙气滋养下重生；骨骼化为齑粉，复凝成更坚韧的灵骨；识海翻腾，七十七纹神识竟如春冰消融，转而凝聚成一轮金色莲台，莲心生纹，初为一，渐增至七??第七圣纹！
这是超越羽化的印记，是传说中唯有初代神主才拥有的“天命之契”。
墨画浑身浴血，却仰头大笑，笑声震动星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谓结丹，不过是凡人攀爬阶梯的第一步。真正的道，不在修为高低，而在是否敢直面命运之渊，并亲手将其扭转！”
他缓缓站起，周身气息已脱胎换骨。原本筑基都不足的孱弱躯壳，此刻竟蕴含着足以撼动天地法则的力量。元婴境？不，这已不能用寻常境界衡量。他是阵道的化身，是誓约的继承者，是介于生死之间的“守门人”。
龙之心忽然剧烈跳动，传出最后一道意念：
“时限将至，速行。”
墨画点头，双手结印，口中诵出古老咒言：“**七曜归位，北斗镇魂，天地为炉，吾身为引??重铸！**”
刹那间，他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万千光点，顺着星河流向地底深处。那些破碎的圣纹感应到熟悉的气息，纷纷苏醒，如同游子归乡，争先恐后地与他融合。整座小荒的地脉开始逆转，原本狂暴外溢的龙气被强行拉回，七处封印节点逐一亮起，虽残缺不全，却显露出前所未有的稳定。
外界，天地变色。
原本撕裂苍穹的光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细线沉入大地。金丹山停止震颤，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开始淡化。那些仍在厮杀的道兵、蛮修、魔傀，皆因失去力量来源而动作迟缓，最终僵立原地，宛如泥塑。
丹翎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他……真的用自己的命，补上了七圣阵的漏洞？”
王庭胜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手中长枪插入石缝，支撑着他几乎崩溃的身体。他望着那渐渐平息的天象，喉咙哽咽，一字一顿吼道：“墨画！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风过残垣，无人应答。
唯有远处一座倒塌的殿宇下，一块碎裂的玉牌微微颤动，上面两个字泛起淡淡金光：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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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春寒未尽。
小荒废墟之上，新草初生。幸存的族人开始重建家园，清理尸骸，埋葬亡者。王庭胜没有离开，而是留在金丹遗址，每日巡视四方，寻找任何可能的踪迹。
他不信墨画死了。
那人从小就是个怪胎，明明体弱多病，却总能在绝境中活下来；明明资质平庸，却偏偏悟性惊人；明明可以苟且偷生，却一次次选择挺身而出。这样的人，怎会轻易陨落？
这一日，他在一处废弃祭坛边发现异样。
地面龟裂处，渗出丝丝金芒，触之温润，竟与龙气极为相似。更诡异的是，每当夜深人静，这片土地便会传出极轻微的“心跳”声，节奏缓慢，却坚定无比。
王庭胜蹲下身，手掌贴地，低声道：“是你吗？”
没有回应。
但他分明感觉到，那心跳似乎快了半拍。
他猛然抬头，望向远方天际。乌云裂开一线，阳光洒落，照在一座残破的石碑上。碑文早已模糊，唯有一角尚存，刻着半句残诗：
**“阵起苍茫问长生，一画落尽万邪惊。”**
王庭胜怔住。
那是墨画当年写下的话。
据说，他在成为神祝之前，曾在部落祠堂外画过一幅阵图，无人能解。直到某夜雷雨交加，那幅画竟自行燃烧，化作一道符光没入地下，次日祠堂香火便旺盛十倍。
如今想来，或许从那时起，命运的线就已经缠上了他。
“你还活着……对不对？”王庭胜喃喃道，“你在等什么？等伤养好？等时机成熟？还是……等我找到你？”
他站起身，握紧长枪，目光如铁。
“好，我等你回来。但你要记住，若你真敢把自己困在地底当阵眼，我就一把火烧了整个金丹，逼你出来！”
话音落下，风卷残叶，仿佛有谁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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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心深处，龙渊之内。
墨画漂浮于龙之心旁，身形近乎透明。他的肉身早已消散，只剩一道由誓约与执念凝成的神识之体，维系着七圣阵的最后一丝运转。
他知道，自己确实“活着”，但也几乎等于“死去”。
他无法离开，一旦松手，封印便会再度破裂；他不能言语，只能通过微弱气机与外界感应；他甚至记不清时间流逝，唯有那一声声遥远的心跳，提醒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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