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扮猪吃虎(2/2)
“陈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也佩服你敢爱敢恨的劲儿。”我语气诚恳了几分,“但汉子,得活出个汉子样。
窝在这里劫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对不起你身后这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那你说怎么办?”陈五茅下意识地问出口,随即又觉得不妥,梗着脖子道,“老子用你教?”
“我没想教你。”我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可惜。一身本事,满腔血性,本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却浪费在这山沟里,跟过路的商贩较劲。”
我顿了顿,目光投向东南方向,声音低沉下来:“而且,陈将军,你难道没听说,中原已经变了天了吗?”
“变天?”陈五茅皱眉,“你是说……红巾军?”
“看来陈将军消息还不算太闭塞。”我点点头,“朝廷自顾不暇,宁王老狗忙着争权夺利,各地烽烟四起。用不了多久,这大顺的江山,怕是要换主人了。”
陈五茅和他身后的土匪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起来。红巾军的威名,他们显然有所耳闻。
“那……那又怎样?”陈五茅强自镇定,“谁当皇帝,跟我们这些山贼有什么关系?还能招安我们不成?”
“招安?”我嗤笑一声,“陈将军,你看我像是来招安的吗?”
陈五茅再次警惕起来:“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收敛了笑容,挺直脊梁。虽然还是那身布衣,但整个人的气势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个油滑的商贾刘三,也不再是插科打诨的看客,而是带着千军万马横扫草原、手上沾过无数鲜血的将军。
“陈五茅。”我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给你和你的兄弟们指条明路。”
我抬手,指向他们身后那片乱石岗:“放下兵器,离开这里。愿意回家种地的,我每人给五两银子安家费。愿意重新拿起刀枪,干点正经事的……”
我目光扫过那些穿着旧号衣、眼神中还有军旅痕迹的土匪:“跟我走。”
“跟你走?”陈五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谁啊你?凭什么跟你走?”
我缓缓从怀里掏出温妮给的那个锦囊,取出里面的金牌,高高举起。
金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夺目的金光,上面的飞鹰纹路清晰可见。
“阿卡拉女王亲赐令牌,持此令者,如女王亲临。”我朗声道,“我乃阿卡拉王国护国将军,风雷军主帅,刘盛。”
“刘盛?!”陈五茅失声叫道,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个……那个在草原杀败密陀罗,火烧沙漠部落的刘盛?!”
“看来我名气还不小。”我微微一笑,收起令牌,“如假包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鼓噪不休的土匪们,此刻全都傻了眼,张大了嘴,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几个胆子小的,手里的兵器“哐当”掉在地上。
刘盛这个名字,或许在中原朝廷那边还不算太响亮,但在边境、在草原周边、在这些消息相对灵通的“江湖”人耳中,早已是如雷贯耳。
尤其是最近野狼峪大火、驼蹄窝溃败的消息传开,更是给这个名字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谁能想到,这个传说中的煞星,会穿着一身布衣,带着几百号人,跑到这穷山沟里,被他们这伙土匪给“劫”了?
陈五茅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怀疑、恐惧、茫然……最后统统化为了深深的荒谬感。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那些此刻终于不再掩饰、个个眼神锐利如刀、站姿如松的“商队伙计”,再看看自己这边这群乌合之众……
“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变成了一声长叹,手里的铜环大刀“哐啷”一声,脱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我他娘的……劫道劫到阎王爷头上了……”他喃喃自语,魁梧的身躯晃了晃,似乎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我知道,这把“猪”扮得差不多了,该“吃虎”了。
“陈将军,”我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选择我给你了。是继续在这当个朝不保夕的山大王,还是带着愿意跟着你的兄弟,跟我去干一番事业,博个前程,也洗刷掉这身贼皮?”
我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你杀上司、抢……呃,和上司夫人的事,在我这儿,不算个事。
乱世用重典,但也得讲人情。你那上司若真是该死,杀了便杀了。只是以后,军纪要严,不能再干欺压百姓的勾当。”
陈五茅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的土匪们也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大当家”。
终于,陈五茅抬起头,那双牛眼里少了凶悍,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他抱了抱拳,声音干涩:“刘……刘将军。我陈五茅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跟着你这样的……比窝在这里强。”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兄弟们吼道:“都他娘听见了!这位是刘盛刘将军!真正的英雄好汉!老子决定跟他走了!愿意跟我走的,站到左边!想回家拿安家费的,站右边!不强求!”
土匪们骚动了一阵,互相看看,低声议论。最终,大约有六七百人(主要是那些原边军和老土匪)站到了左边,剩下三四百老弱和明显只是混口饭吃的,犹犹豫豫站到了右边。
“好。”我点点头,对高怀德吩咐,“怀德,安排人给右边的人发银子,送他们下山。左边的人,暂时原地待命,收缴兵器,登记造册。”
“是!”高怀德领命,立刻带人去办。
我又看向陈五茅:“陈将军,让你的人配合。放心,既然跟了我,就是我的兵。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弟兄们。”
陈五茅重重抱拳:“谢将军!”
处理完这边,我让绿珠去通知后面的大部队可以过来了。自己则下了马,走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
“玩够了?”绿珠走过来,递给我水囊,语气带着嗔怪,眼底却有笑意。
“嘿嘿,这不挺好?”我灌了口水,“省了一场厮杀,还白捡几百号人手。这陈五茅,是块糙石头,磨一磨,说不定能当块好砖。”
“你就贫吧。”绿珠在我身边坐下,“不过……你刚才跟他说那些话,倒是挺认真的。”
我收起嬉笑,望着东南方灰蒙蒙的天空:“这世道,逼良为娼,逼民为盗的事太多了。能少杀一个,就少杀一个吧。况且……”
我想起秦大哥,想起那些战死草原的弟兄。
“咱们要干的事,需要人。各种各样的人。”
正说着,大地传来隐隐的震动。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旌旗和军队轮廓。风雷军的主力,带着滚滚烟尘,正向这边开拔而来。
陈五茅和他那些刚刚“投诚”的兄弟,看到那严整的军容、如林的刀枪、以及队伍中那几面迎风招展的狰狞雷纹战旗,一个个张大了嘴,彻底没了声响。
几个原本站在右边、领了银子准备走的老土匪,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鹰嘴峡的插曲,算是告一段落。
前路,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凶狠的敌人,在等着老子。
不过,带着这群越来越壮大的兄弟,这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走吧,”我对绿珠伸出手,“回家路还长,咱们……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