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扮猪吃虎(1/2)
骑在枣红色骏马之上的我这个无名鼠辈丝毫不感到脸红,相反,内心还在呲着牙狂笑。
虽然我的周围只有几百号商旅装扮的弟兄们,但我心里清楚:身后不远处还潜藏着近千名铁甲精骑,这些人个个都有以一当十的本领。
我唯一的担心就是:一会儿真动起手来,面前的这些杂牌军够不够我们塞牙缝?
这一路行来,气氛沉闷,小爷我总算能舒活舒活筋骨,找点儿乐子了。
陈五茅那双牛眼在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大概是看我既没穿盔甲,手里也没拿像样的兵器(寒冰宝刀我让绿珠先收着了,腰上只挂了把装饰性的弯刀),再加上我故意缩着脖子、垮着肩膀,一副怂包样,他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更不屑了。
“就你?商队管事的?”他瓮声瓮气地问,手里那把大砍刀的铜环哗啦作响,在午后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是是是,小人姓刘,排行老三,大伙儿都叫我刘三。”我点头哈腰,声音都挤出几分颤,“跑点小买卖,混口饭吃。没想到惊动了各位英雄,实在是罪过,罪过!”
我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这莽汉。好家伙,是真高啊,我这枣红马也不算矮了,他站着居然能平视马背上的我。那身板,跟半截铁塔似的,胳膊比我大腿还粗,脸上横肉堆积,一道疤从左边眉骨斜拉到嘴角,给他本就凶悍的长相更添了几分狰狞。
不过……我眯了眯眼。
这陈五茅虽然看着吓人,但眼神里除了凶戾,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一种不太明显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认命般的麻木。
他身后那些“弟兄们”,就更参差不齐了,有穿着破旧号衣的,有裹着兽皮像猎户的,甚至还有几个面黄肌瘦、拿着草叉锄头的,怎么看怎么像临时拉来充数的难民。
就这?也敢拦我数万精锐?我心里那点恶趣味更浓了。
“买路财?”陈五茅哼了一声,大刀指向我身后那几辆盖着油布的“空”车,“车上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英雄明鉴,都是些不值钱的皮毛山货,还有给马吃的豆料。”我搓着手,一脸为难,“您看,这荒郊野岭的,打开怪麻烦的……要不这样,小人这里还有些散碎银两,请各位英雄喝酒,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我朝旁边的高怀德使了个眼色。高怀德会意,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个小钱袋,掂了掂,扔了过去。钱袋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被陈五茅身边一个机灵的小喽啰接住。
小喽啰打开一看,眼睛亮了:“大哥,有二十多两呢!”
周围一阵骚动,不少土匪眼睛都直了。二十多两银子,在京城不算什么,在这穷山恶水,够几十号人吃用一阵了。
陈五茅却皱了皱眉,没看那钱袋,反而盯着我:“刘三?你不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露馅了?我自觉演得挺像啊。
“哪……哪不对劲了?”我继续装怂。
“太镇定了。”陈五茅那双牛眼死死锁着我,“寻常商队见了我们,要么哭爹喊娘,要么吓得尿裤子。你虽然也在求饶,可眼里没真怕。还有你身后这些人……”
他目光扫过高怀德,又扫过那些“商队伙计”。
特战营的兄弟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就算刻意收敛,那股子煞气和站姿,跟普通行商还是有很大区别。
“你的人,手太稳,眼神太凌厉。”陈五茅缓缓举起大刀,“说吧,到底什么来路?官兵扮的?还是哪家镖局的硬点子?”
可以啊!我差点给他鼓掌。
这莽夫看着粗,直觉还挺准。
既然被看破了点,再装下去也没意思。我慢慢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副怂样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陈将军好眼力。”我改了称呼。
陈五茅瞳孔猛地一缩:“你认识我?”
“边军叛将陈五茅,手刃上司,携众落草,专劫过往商旅,最近在这鹰嘴峡乱石岗混得风生水起。”我如数家珍,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黑,“怎么,我说错了?”
“你到底是何人?!”陈五茅握刀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上警惕和杀意。
他身后那些土匪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举起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嘴里发出各种怪叫给自己壮胆。
“我?”我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我说我是路过打酱油的,你信吗?”
“耍我?!”陈五茅大怒,额头上青筋暴起,“管你是谁,既然知道老子名号,还敢来捋虎须?弟兄们,给我……”
“等等!”我抬手打断他,依旧笑眯眯的,“陈将军,别急着动手嘛。你看,我就带了这几百号人,还都是‘商队伙计’,你这边上千号兄弟,真打起来,我们肯定不是对手,对不对?”
陈五茅被我这话弄得一愣,怒气稍缓,但眼神更疑惑了。
“所以呢,咱们能不能聊点别的?”我指了指他身后那片乱石嶙峋的山岗,“比如,陈将军你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当个山大王?劫点小商队,吃上顿没下顿,还要提防哪天官兵来剿,或者被更大的山头吞了?”
这话似乎戳中了陈五茅的痛处,他脸色变幻,沉默了几息,才粗声道:“关你屁事!老子乐意!”
“真乐意?”我歪着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我听说,陈将军当年在边关,也是条敢跟草原蛮子拼命的汉子。怎么,现在就乐意带着这群……”我故意拉长声音,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歪瓜裂枣,“……兄弟,欺负欺负过路的老百姓?”
“你懂个球!”陈五茅像是被踩了尾巴,吼道,“朝廷不发饷,当官的只知道自己捞钱!老子替他们卖命,到头来连个婆娘都保不住!这世道,当兵有个鸟用!不如当土匪,快意恩仇!”
“快意恩仇?”我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是指抢了上司的夫人,然后被逼反水这事?”
“闭嘴!”陈五茅眼睛瞬间红了,像是被触及逆鳞,大刀猛地指向我,“再提这事,老子现在就劈了你!”
他身后那群土匪也跟着鼓噪起来,有几个甚至开始往前涌。
高怀德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手按上了剑柄。绿珠也紧张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却不慌不忙,甚至叹了口气。
“陈将军,为个女人,值得吗?”我的声音平静下来,少了戏谑,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何况,那还是别人的女人。”
“你他娘知道什么!”陈五茅咆哮,脖子上血管虬起,“娟儿……她跟那个王八蛋不一样!她懂老子!那个只会在女人肚皮上捞钱的窝囊废,他配不上娟儿!老子杀他,天经地义!”
他喊得声嘶力竭,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理直气壮,还有深藏的痛楚。
我静静看着他。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因为激动和愤怒,胸口剧烈起伏,那铜环大刀都在微微颤抖。他身后那些土匪,不少人露出感同身受的愤慨。
显然,陈五茅的“爱情故事”和“复仇传奇”,在他们中间颇有市场。
乱世之中,道德界限本就模糊。一个敢爱敢恨、为女人杀上司的莽夫,在某些人眼里,或许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官员更值得追随。
“所以,你就带着兄弟们落草,靠劫掠为生?”我等他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陈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你抢的那些商队里,可能也有像你‘娟儿’那样的女人,等着丈夫带救命钱回家?可能有急着给老母亲买药的儿子?你这一刀下去,抢走的可能不只钱财,还有几条人命,几个家庭的指望。”
陈五茅怔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身后一些年纪稍大、面相朴实的土匪,也露出了些许茫然和不安。
“老子……老子只劫财,一般不杀人!”陈五茅底气不足地争辩。
“哦?”我挑眉,“那要是遇到反抗的呢?护着钱财不肯给的呢?你们这上千号人,要吃要喝,光靠‘一般’不杀人抢来的那点东西,够吗?”
不等他回答,我继续道:“陈将军,你当年在边关拼命,为的是保境安民,对吧?现在呢?你成了让民不安的那个‘境’。”
这话说得有点重。陈五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握刀的手松了又紧。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乱石发出的呜咽声。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世道变成这样,也不全是你们的错。朝廷昏聩,官员贪腐,边军欠饷,老百姓活不下去,有点血性的,要么造反,要么落草,好像也没别的路。”
陈五茅猛地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