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六章 沉睫缚沸思(2/2)
这等紧要关头,她如何能安心躺在这病榻之上,任凭夫人独自去面对那可能包藏祸心的亲生骨肉,与背后那深不可测的世子爷?
见杨嬷嬷态度如此坚决,执意要随同前往,柳清雅心下虽有不忍与一丝被忤逆的不快,但终究还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翠莺,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与权衡,问道:
“翠莺,你是医者,最知其中利害。
依你看……可有两全之法?既能暂解嬷嬷此刻的困倦,让她得以支撑片刻,又不至过于损伤她的元气根本?”
翠莺闻听此言,心中自是千万个不愿杨嬷嬷此时清醒随行。
方才她在门外,虽未听清室内全部对话,但“主院”、“问话”、“尊者”等零星字眼与屋内凝重的气氛,已足以让她警觉。
她身为李牧之悄然安插在柳清雅身边的耳目,首要之务便是确保世子的计划不受干扰。
杨嬷嬷此人精明老辣,是柳清雅身边最难应付的智囊与屏障,若让她此刻保持清醒伴随柳清雅左右,难保不会窥破些什么,或出言影响柳清雅的判断。
即便不知世子具体谋划为何,少了这老嬷嬷的参详与劝诫,对世子而言总归有利无害。
心思电转间,翠莺面上却是一派恭顺与医者的审慎。
她微微垂首,声音清晰而平稳,话里话外却将选择推向了“保养身体”这一边:
“夫人垂询,妾身不敢不据实以告。
妾身身为医者,首要考虑的,自是杨嬷嬷身子的康健与长远。
灵植药力化入百骸,修复内腑,此刻最需的便是顺应天时,静养安神,令药力自然周流。
嬷嬷这几日嗜睡,实乃身体自我修复之象,并非坏事。依妾身愚见,若非十万火急、片刻不能延误之事,嬷嬷仍是静养为上。
再安心将养几日,待药力稳固,这嗜睡之症自会大大缓解。
何苦……定要在此时,以虎狼针法强行催谷精神,行那竭泽而渔、损伤根基之事呢?”
她这番话,情理兼备,既点明了“静养”的正当性与必要性,又隐晦地暗示了“强行施针”的危害,更将“是否十万火急”的判断权,巧妙地交还给了柳清雅。
柳清雅听罢,目光在面露焦切、强打精神的杨嬷嬷与低眉顺眼、言辞恳切的翠莺之间流转了一个来回。
她并非全然听不出翠莺言语中那委婉的劝阻之意,但“损伤根基”几字,终究让她心生顾忌。
眼下局面虽急,可若真因此让嬷嬷落下病根,折了这最得力也最忠心的臂膀,亦是得不偿失。
再者,她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侥幸,认为与安儿的对质,未必会糟到需要嬷嬷即刻在场坐镇的地步。
权衡片刻,她心中有了决断,转向杨嬷嬷,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味:
“嬷嬷,你的心意我知晓了。
只是翠莺所言亦有道理,你身体要紧,此刻强行施针确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