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 慈箸缚心痕(1/2)
届时,该如何判断,便是夫人的事了。
自己只需将所见如实回禀,既尽了忠仆的本分,又不会在当下触了霉头。
她默默地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如同藏起一枚待时而发的暗器。
李念安腹中本就不甚饥饿,又兼心绪沉沉,故而举箸用膳时,动作极为缓慢,每一口都咀嚼良久,方才勉强咽下。
柳清雅在旁瞧着,只见儿子眉尖似蹙非蹙,进食迟缓,心下便又揣度起来——莫不是这些菜式看似精巧,却仍不合他胃口?
或是厨子今日手艺失了水准?
这般想着,她愈发想要表现慈母关怀,便亲自执起公筷,从眼前一碟色泽油亮的红烧肉中,拣了块最是酥烂喷香的,稳稳夹起,越过半张桌子,径直放入了李念安面前的碗中,声音温软道:
“安儿尝尝这个,这是小厨房用新法子煨了许久才成的,定然入味。你正长身子,需得多用些肉食才好。”
那块酱赤油亮的肉块,突兀地落在李念安碗中洁白晶莹的米饭上,散发着浓郁的荤腥香气。
李念安的目光落在上面,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原因无他,此刻尚在陆姨娘新丧之期,按礼当食素以表哀思。
他自己对陆姨娘之死怀有深重的愧疚,内心深处亦是想同李毓一般,恪守这份为人子的心意,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更现实的考量死死压了下去。
母亲不喜陆姨娘,乃至深恶痛绝,若自己此刻拒食这块肉,表露出守丧之意,无异于直接触犯母亲的忌讳,必将引来她敏锐的注意与追问。
母亲若因此发怒,责罚自己倒也无妨,这几日下来,他对母亲的巴掌与冷语几乎已有些麻木。
可若是因此事,让母亲迁怒到已然承受丧母之痛的李毓与父亲身上,再起风波……那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一边是对逝者的愧疚与应有的礼数,一边是眼前强势的母亲与亟待维持的、脆弱而危险的平静。
李念安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
最终,那点微弱的、属于他个人的意愿,在对更大事端的恐惧与对父亲、弟弟隐晦的保护欲面前,溃不成军。
他喉结滚动,仿佛咽下的不是那块肉,而是某种哽在喉头的、混合着无奈与自我厌弃的硬块。
他伸出筷子,稳稳夹起那块红烧肉,未曾抬眼,默默地送入口中,缓慢而用力地咀嚼起来。
那浓郁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却只感到一阵滞闷的反胃,与更深沉的、无人可诉的疲惫。
见李念安顺从地将那块肉吃下,并未露出丝毫异样,柳清雅眉眼间的笑意顿时漾开,化作一抹真切而满足的莞尔。
烛光映在她艳丽的容颜上,平添几分罕见的柔和光辉。她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期待,问道:
“如何?母亲说得不错吧,是不是很入味?”
李念安感受到母亲灼灼的视线,不得不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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