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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我今天在这里先种一颗豌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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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我今天在这里先种一颗豌豆

达尔文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角,指尖在发际线附近停留了片刻,仿佛想把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重新按回脑子里去。

「没什么。」达尔文勉强笑了笑,语气却明显变得谨慎了:「只是一些————

分类上的想法。你们知道的,把物种重新分一分,看看它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连续性,仅此而已。」

不过,朋友们显然不会相信达尔文的搪塞。

毕竟私底下聊天的时候,达尔文就曾经向朋友们或多或少地透露过他对于生物神创论的怀疑。

虽然朋友们对于达尔文的新理论很感兴趣,大仲马、狄更斯甚至还颇有种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但在聊完之后,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规劝过达尔文,让他在没有掌握决定性证据之前,最好不要把这个新理论抛出去。

甚至还有人委婉地表示,希望达尔文能把精力用在其他领域。因为在完成环球航行之后,哪怕达尔文只是按部就班的整理带回来的资料,就已经足够他在英国科学界占据一席之地了。

朋友们的担心当然不是因为嫉妒达尔文的科学成就,而是发自肺腑的忧虑达尔文的研究有可能激起教会的愤怒。

虽然科学界打脸宗教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在科学与宗教长久的磨合中,双方已经心照不宣的划下了一道互不逾越的红线。

就拿地球的形成时间来说吧。

17世纪的时候,尊敬的全爱尔兰大主教詹姆斯·厄舍便基于《圣经》记载的谱系,缜密的推算出地球是在公元前4004年的10月22日被上帝创造的。这个时间不止被印在许多英文《圣经》的页边,也被牛津和剑桥等教会大学用作教学和历史编年。

但是,当时间推进到18世纪末,地质学家詹姆斯·赫顿在《地球理论》中提出了不同意见,赫顿通过对苏格兰地层的观察,指出:「我们在地质记录中看不到任何开始的痕迹,也看不到任何终结的迹象。」

虽然赫顿的话说的很委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真正的意思其实是:地球的形成时间远超几千年。

这个新观点很快在学术圈内引发震动,并令宗教界深感不安,但是考虑到赫顿没有直接攻击《圣经》,并且社会大众貌似也不怎么关心这个论点,社会影响有限,所以尚能搪塞的主教们倒也没有为此大动干戈。

而随著地质学的发展,在威廉·史密斯等杰出地质学家的不懈努力下,地层顺序与各类化石的出土令宗教界长期以来套用的「神创论与大洪水」叙事越来越难堪。

而这颗来自地质学界的定时炸弹,终于在1833年查尔斯·莱尔的《地质学原理》出版后彻底引爆。

莱尔直言:「今天我们看到的自然过程,足以解释过去的一切。」

也就是说,在莱尔看来,火山、侵蚀、沉积等地质过程,完全不需要用神迹或者大洪水来解释,他系统性地否定了教会的灾变论,并用现实观察代替了《圣经》的解释。

尽管莱尔已经在《地质学原理》当中疯狂叠甲,并且尽可能的避免提及《圣经》,但是,无论莱尔再怎么懂做人,都不妨碍他的「均变论」理论已经在逻辑上彻底架空了《圣经》。

虽然宗教界没有公开遣责莱尔,但是作为学术界与宗教界的风向标,牛津大学内部的有趣反应却很值得观察。

在「均变论」现世后,牛津大学很快便发布了《布里奇沃特论文集》,这部卷性浩繁的自然哲学著作分为8部,分别涉及天文学、地质学、生理学、化学、数学与哲学。

但有意思的是,均变论的提出者、著名地质学家查尔斯·莱尔并没有受邀参与《布里奇沃特论文集》的编纂,负责编纂地质学部分的两位作者分别是牛津大学地质学教授、莱尔当初在牛津读书时的导师威廉·巴克兰和剑桥大学道德神学与决疑神学教授威廉·休厄尔(邀请达尔文担任地理学会秘书的那位教授)。

其中,巴克兰早年是「灾变论」的支持者,长期尝试将地层证据与诺亚洪水对应,虽然近些年他开始慢慢接受地球可能存在远古时期的论调,但是巴克兰一直是「均变论」的反对者。

而威廉·休厄尔呢?

如果统观休厄尔教授的成就,我们必须得承认这是一位百科全书式的杰出学者。在文学领域,他布置出版过个人诗集、翻译过歌德的作品,还长期坚持撰写布道辞与神学短文。而在自然哲学领域,他是休厄尔方程的提出者,其学术著作涵盖力学、物理学、地质学、天文学、建筑学和经济学等多项领域。

不过,如果硬要选出休厄尔一生中最杰出的贡献,那么当属他发明的那些科学术语:科学家、物理学家、语言学、契合论、灾变论、均变论以及散光,这些词语都是他的创造。除此之外,电极、离子、电介质、阳极、阴极等电磁学术语也是他向法拉第建议的。

但人无完人,休厄尔不止公开批驳了莱尔的理论,而且还把话说得非常重:「均变论不是科学结论,而是一种形上学前提。」

这几乎是从根本上把莱尔的研究成果给否定了。

更诡异的是,虽然牛津和剑桥都没有正式评价过莱尔的理论,但是这两个学校的学生经常发现,每当他们讨论莱尔著作的时候,大部分教授都会选择离席。

而这样的变化,也在学术圈和政府部门中悄无声息地进行著。

作为自由的国度,英国当然允许不同的声音存在。但是很抱歉,自由发表言论的代价就是:不授予关键教职、不让你主持解释框架,更不可能在任何公开场合中引用你的理论。

如果你可以承受得住这些,那么你自然可以随便说你想说的话。

倘若不是休厄尔等人对莱尔观感不佳,皇家地理学会的秘书职务也不可能落到达尔文的脑袋上。

毕竟,28岁的达尔文就算再努力,至少在目前来看,无论是资历还是学术成果,他都暂时无法与正值壮年的莱尔相提并论。

仅仅是出版了一本《地质学原理》,都已经把莱尔这样的著名地质学家折腾成这样了。

要是达尔文这时候忽然掏出一本《物种起源》————

亚瑟简直都不敢想到时候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剑桥大学将达尔文除名肯定是板上钉钉,皇家学会和林奈学会届时估计也会重新郑重考虑他的加入申请,皇家地理学会的秘书职务更不必说,绝对是吹了。

虽然伦敦大学那边多半不会撤回对达尔文的任教邀请,毕竟他们向来都是以寡敌众的,倒也不差达尔文这点毛毛雨,但是————

亚瑟捂著额头,他一想到这个就脑袋疼。

他当然知道达尔文的理论未来肯定会被接纳,但是将来正确不代表现在就正确,科学追求的是真理,但社会大众可不是,他们看的是哪边嗓门大而已。

而现在,他们这边的嗓门显然没有宗教界大。

更别说,达尔文的理论打击范围实在是过于宽广了,这可不止是会激怒国教会,连带著天主教、东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等等全都得朝著他啐吐沫。

而且,哪怕是在科学界,其中估计也不乏反对力量。

别的不提,就说亚瑟在电磁学上的引路人麦可·法拉第先生,他大概率不会接受达尔文的理论。

因为法拉第不止是虔诚的信徒,而且他还属于苏格兰长老会中的桑德曼派。

这个派别极端强调《圣经》原文的权威,拒绝向世俗政府效忠宣誓,禁止信徒参与商业投机活动、积累个人财富,而且要求信徒将信仰与世俗功名彻底切割。

法拉第先前屡屡拒绝政府封赏,很大原因就是出于宗教信仰,并且他这一辈子都将实验作为第一要务,也是因为他认为科学的任务是发现自然法则,而不是据此推断终极原因或历史叙事,人类的理性没有被上帝授权去推断创造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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