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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别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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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劫后余生的黑沙镇军民而言,这就宛如一场难以醒转的噩梦中骤然抽身;在即将遭遇破城屠戮、陷入灭顶之灾的时刻,城门处的厮杀声、惨叫声,却在转瞬之间迅速远去、消散,只余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与风穿过残破城墙的呜咽声,在空荡的城镇上空回荡。

起初,镇内的败兵和百姓依旧蜷缩在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混身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方才乱党狂暴的攻势、麻袍人诡异的突袭,还有城头守军接连倒下的惨状,早已刻进他们的骨髓,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没人敢相信,这场必死无疑的劫难,竟会如此突兀地幕。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名浑身是伤、手臂被砍得血肉模糊的青壮,咬着牙、忍着剧痛,从断墙后探出脑袋,心翼翼地打量着城外的动静。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惧与茫然,指尖死死攥着一柄卷了刃的菜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脖颈都绷得笔直,仿佛只要稍有异动,便会立刻缩回藏身之处。

见城外许久没有传来新的厮杀声,也没有乱党冲进城内的迹象,他才壮起胆子,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一挪地朝着城墙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要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生怕这只是乱党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越来越多的军民被他的动作惊动,纷纷从藏身的房屋、地窖、墙角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迟疑与试探。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相互搀扶,还有人壮着胆子,跟在那名青壮身后,一步步朝着城墙靠近。当第一批军民胆战心惊地摸上尸横遍地的城墙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愣住了。

原本蜂拥围城的乱党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一片燃烧成焦黑灰烬的营地,破损的云梯、被烧毁的冲车,还有散满地的兵刃、衣物与尸骸,在余烬中泛着暗沉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与血腥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城墙之下,那些曾经悍不畏死的乱党,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远方的荒原四散奔逃,身影越来越,最终消失在茫茫荒草之中,只留下一路散的财物、兵器,还有零零碎碎倒在逃亡路上、气息全无的尸骸。

城头上,幸存的守军瘫坐在砖石上,浑身脱力,有的人抱着死去同伴的尸体,失声痛哭;有的人望着远方逃窜的乱党,眼神空洞,仿佛还未从方才的惨烈厮杀中回过神来;还有的人则瘫坐在血污之中,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泪水、汗水还是血水,唯有眼底那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格外清晰。

然而,对于江畋一行人而言,这点场面才是刚刚开始;这也是江畋第一次大范围使用,源自黄色结晶的放大精神冲击,只是放射出来的覆盖范围内,产生的效果却是充满混沌未名、且随机性的;只能激发某种内在的恐惧,放大惊慌失措的情绪。而且因为范围的扩大,具体到个人的效果,也是被大为削弱的;至少对同样被波及的内行队员,因为见多识广、千锤百炼的精神和意志,只是瞬间的不适和昏沉而已。

倒是江畋放出“次元泡”中存放的备用甲械,让那些内行队员披挂齐全之后,对着被引燃的乱党/贼众营地,全力发起的短促冲击,效果格外的好。虽然不免折损了好几匹马,但却配合放大和扩散的精神冲击,发挥出了至少翻十数倍的踹阵、驱赶效应。对方本就不是什么久经沙场的百战之师,不过是流民、散兵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这般雷霆一击之下,很容易就产生了滚雪球一般的混乱与溃散,原本还算有序的围攻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相比之下,让分神操纵的“甲人”抢先一步闪现到大门内侧,一鼓作气斩尽杀光那些逐渐扭曲变化、失去正常人形的麻袍人,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虽那些麻袍人看似无谓伤痛,力大敏捷,身上即便插满箭矢和刀兵,或是部分器官、肢体残断,也能嗜血狂战不休,甚至还会当面撕裂、啃咬犹自反抗的守军和民壮,以此制造更大的恐慌与惊吓,但在早已异化蜕变多次的无头骑士(杜拉尔罕)/甲人面前,终究不堪一击。甲人所拥有的枯萎/衰败、雾化霜冻天赋,能轻易压制麻袍人的诡异自愈能力,对付它们,不过是一斩到底、多剁几下的差别。

倒是其中少数麻袍人表现出的特性,让江畋稍稍关注了一眼——它们被普通武器斩断、劈开之后,只要不是太过稀烂细碎,残肢竟会呈现出努力聚合的趋势,甚至能胡乱接合回原处,依旧保持一部分活动力。这一幕,不禁让江畋想起了过往遭遇的诸多诡异存在:曾经在大月氏都督府时,亲自参与剿灭的灰衣军暴乱中,那些极抗打击的所谓“银甲神兵”;在前任濛池国主/西河郡王的图谋反乱中,大批藏在宫室地下、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无畏伤亡、格外凶悍残暴的“尸卒铁卫”;还有在霍山道西南大山深处,追击龙台观余孽时,遇到的那些刀枪不入、唯有受到重兵打击才会变得迟缓和流出铅色体液的诡异尸婴体。

但这种新出现的“麻袍人”,又似乎集合了多种诡异技术的痕迹:既有中土流毒至此的拜兽教/麒麟会余孽,将人变异成鬼人、操控凶兽异类的手段;也有安西北庭境内秘密活跃的重光秘社,对于来源不明的异常血肉进行转化、操控尸体的研究成果。它们虽然失去了那种耐受大多数刀兵的强悍防护能力,却在肉体增生与愈合方面,获得了某种补偿,以此弥补防御上的不足。

只不过,这种麻袍人显然也是一种不完整的失败品——它们精神不稳定,缺少清醒意识,更像是使用时限极其短暂的活体耗材。内行队员们在现场碰巧抓住了几只窜出城墙之外的活体,将其砍断多余肢体,用特制器具穿透关节和要害禁锢起来,可没过多久,这些麻袍人便出现了血肉消融、溃烂的迹象,最终尽数退化成一具具不成模样的恶臭尸骸,再无半分先前的诡异战力。

但好在甲人的一路尾随追杀,终究未曾空,最终在赫卢曼即将抵达那处隐秘窝点的瞬间,将其击倒并擒获。这位乱党大头领一路上可谓不择手段,一而再、再而三改换头面,数次抛弃身边的部属,甚至不惜下令让亲信充当替身,用自己的衣物、配饰伪装成自己的模样,掩护他趁机逃窜,妄图混淆视听、摆脱追踪。

可这一切在甲人特有的灰白视野中,都显得徒劳无功——赫卢曼身上的气息,如同被特殊标记的萤火虫一般鲜明,无论他如何伪装、如何逃窜,都始终无法摆脱甲人的锁定。甲人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不急于动手,只是一路悄无声息地驱赶着他,顺带扫平沿途参差冒出的妨碍者,无论是试图掩护赫卢曼的残余亲信,还是偶然出现的荒原畸兽,都被甲人利斩杀,不留一丝痕迹。

直到赫卢曼身边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跟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为他提供协力,彻底沦为孤家寡人,身心俱疲、精神濒临崩溃之际,甲人才终于上前,轻易将这位昔日为祸一方的乱党首领控住,押往了江畋所在之处。因此,此时此刻的江畋,已然置身在这处,被他雀占鸠巢的秘密据点中,指尖轻叩着案上的木匣,神色平静地等候着对赫卢曼的拷打与审问结果。

这处据点位于林地背后的荒草深处,半人高的疯长杂草相互缠绕、遮天蔽日,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绿浪,将底下的景象严严实实地遮蔽,若非刻意探寻,绝难发现这片荒草深处藏着一处隐秘据点。据点依托荒草中,一座不起眼的土丘而建;土丘不算高耸,顶部覆盖着入冬以来枯黄的杂草与低矮的灌木丛,与周边的荒原景致融为一体。

唯有走近了,才能察觉到土丘坡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凹陷,隐约能看到被杂草遮挡的洞口,透着几分阴森的凉意。拨开齐腰的荒草,顺着土丘的缓坡往下走,便能抵达据点的主入口——那是一个足以容纳一整辆马车通过的洞口,洞口被粗树枝与干草伪装,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土,若不仔细拨开,极易误以为是普通的土坑。

洞口两侧的土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挖痕,像是有人长期在此不断修缮和维护的痕迹,土间还夹杂着些许黑褐色的污渍,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与腥气,混杂着荒草腐烂的味道,令人胸口发闷。进入约莫数十步,便分出了数条岔路,每条岔路都通往不同的空间,形成了一个纵横交错的洞道网络,将整个土丘内部穿空得如同蜂巢一般。岔路口的墙上,用炭灰画着简单的记号,显然是赫卢曼及其亲信为了区分区域、避免迷路所留。

经过初步的搜索,其中有马棚,有仓房、有伙厨,也有引入的水池;更有铺着兽皮和草垫的交错居室,甚至是许久没使用过的囚牢;看起来规模粗建而功能齐备。沿着最粗的洞道继续前行,便是据点的核心区域——一间稍显宽敞的主室,石室的顶部架着几根粗壮的圆木,用以支撑上方的土丘,圆木上布满了时间的痕迹,表面泛着烟熏火燎的暗沉的光泽,却依然坚固踏实。

主室之内,陈设简陋却出人意料的干燥。主室中央,最显眼的就是一张粗糙的大木桌,木桌由整根树干凿刻而成,表面凹凸不平,上面铺着不明材质的兽皮;还用铜制的老旧灯台,压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只是被滴的油脂,烟熏和长期摩挲,变得模糊不清。刻意抹平的土墙四角里,则是分别堆放着迭起的箱笼、锈迹斑斑的长短兵器架子;装着风干肉类和腊味、奶制品的老旧橱柜,以及厚厚干草、皮垫和羊毛毯子,构成的寝卧处;

而在一张磨损严重的粗绸挂帘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挖空加固的间;却是据点中的财货贮存处。只是其中早已被清空,只剩凹凸不平的地面,一些散的铜子和枚银钱;江畋用意念将其摄取,收集起来之后,发现既有古老的波斯、大食和天竺,凹凸不平的人型、契面银饼;也有河中/岭西地方铸印的头藩银、水纹藩银;更有乾元、泰兴、永平、丰佑年号的历代官符银宝。

然后,在内室的墙面上,土色不一致的位置,江畋又挖出一个埋入的木匣;里面除了几份用当代几不流行的法卢文,宛如蜿蜒虫豸一般书写的信笺外;还有一把垫底的细碎宝石,显然是以备万一的东西。但这些,都成了江畋聊胜于无的战利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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