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黎牙实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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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年间,矛盾的螺旋上升,最后一地鸡毛的景象,不能在万历维新中重演了,太子朱标离世后,朝局之动荡,已经彻底影响大明的国运。
“王巡抚别忙着拒绝,洪武二十六年宝钞之政,彻底失控,太祖高皇帝执着于朝堂上的争斗,让宝钞之政无疾而终。”申时行打断了王谦的拒绝,而是说起了旧事。
不复洪武旧事,有些过于宽泛,影响过于剧烈,而申时行只是举了一个影响不是那么大的例子。洪武二十六年,宝钞虽然已经开始败坏,但绝对不是没得救,如果太祖高皇帝不是跟朝臣们闹到那般地步,以高皇帝的威信,这宝钞之政,就还能成。
而大明财税体系就是围绕着宝钞而设计的,宝钞因为政斗彻底败坏后,财税体系也顺着崩溃了,包括了盐政,拿盐给宝钞,洪武年间没问题,但后来就是骏剥了。
除了宝钞之外,还有军屯卫所的废弛、学制的败坏,这些都是过分强调政斗导致的恶果。
洪武旧事就是党争,只不过是太祖高皇帝一个人跟天下百官去斗,结果就是皇帝没赢,百官也没赢,大明输的更惨。
而陛下越来越象太祖高皇帝,对国朝不利,王谦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在京师陪陛下胡闹就行。“我在吕宋还有事儿做。”王谦摇头说道:“灭教之事,绝不可半途而废,二位明公清楚,此事因我而起,非我不可,我若是走了,这些教徒只会卷土重来,以为我怕了。”
王谦不是自夸,他走不得,灭教这件事,靠的就是一口气,其实这五年时间,是最危险的时间,旧的共识、秩序已经打破,新的共识和秩序还没有完全创建,他一旦走了,这口气就散了。
“三年,万历三十年,王巡抚就不得不回来了。”王家屏和申时行互相看了一眼,给了一个期限。“王巡抚啊,万历三十年,你不回京,就是积重难返了。”申时行低声说道:“一如嘉靖年间,陆炳之事,克终之难。”
陆炳死后,道爷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心力,几乎不理朝政,克终之难是每个皇帝,都要面临的难题。而王谦的作用,和陆炳差不多,有些话,皇帝对臣子们说不得,但对玩伴,就能说,朝里需要这么个人物。
“行。”王谦左看看右看看,首辅次辅摆出了这样的阵仗,由不得他不答应了。
“吕宋要什么,你就开口,水肥没有。”申时行露出了个笑容说道:“坚船利炮、火器,尽管开口就除了水肥,其他都可以要,都可以谈,甚至吕宋还有个火药厂,加工自孟加拉来的硝石。
“行,我是不会客气的。”王谦也露出了个笑容,来自首辅和次辅的支持,他做某些事的时候,就可以更大胆一些了,比如饿死一部分夷人,比如找到那些藏得很深的教徒。
申时行找王谦,除了让他早点回京之外,还有一件事儿,那就是询问种植园诸事。
贸易讲究个有来有往,大明抽干了所有的白银,要对海外投送宝钞,就要有来有往,这就是构建循环,没有循环,单方面的掠夺,又能维持多久呢?
而种植园就是结合实践找到的办法,但这个办法真的有效吗?阁臣们仍然有疑虑。
“南洋和大明腹地不一样,在南洋开拓,更需要名分。”王谦又解释了一遍,给了一个大明士大夫可以理解的答案。
“明白了。”申时行立刻把握住了这句话的重点,大明人对土地有一种天然的热忱,尤其是田土,而种植园最重要的资产,不是力役,而是田土,这就是维系名分的重要筹码。
朝廷只要不舍得这些田土,就不会让大明开拓之人,变成天朝弃民。
种植园既是发展海外开拓之地的经济支柱,也是大明给名分的最重要的依据。
“二位明公高见。”王谦松了口气,跟这些个大臣们打交道就轻松多了,在吕宋,有些政令,他要反复解释很多遍,但吕宋的官吏,有的时候还是听不懂,做起事来,都有各自的主意。
大臣们就简单了,一两句话,事情清淅明确,就有了共识。
五月十五日,王谦离开了京师,他多留了几天,是皇帝下令,留下是公务,主要是燕兴楼交易坊有些事儿,需要王谦提供一点意见,帮助廷议做出决策。
燕兴楼交易行,脱胎于当初的精纺毛呢的帛币,后来是船舶票证,再后来是各商行筹集扩张资金的地方,而当初王谦在燕兴楼设立了九不准的门坎,过了这么多年,这九不准,是不是还要继续执行?九不准的门坎有点太高了,出现了一些声音,请求改变这九不准。
而王谦在燕兴楼做了很多年的总办,他理清了燕兴楼历年的账目,给皇帝提出了明确的意见,九不准这个门坎还是太低了,额外给出了七条不准,前九后七,一共十六条准入门坎。
最终廷议的结果就是,再次提高了燕兴楼准入的门坎。
有太多的商帮、商行,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募集资金扩张,而是为了把商帮、商行卖给燕兴楼的投资客,拔高准入门坎,增加惩罚力度,才是管理燕兴楼的关键。
王谦在朝阳门站坐上了火车,向着密州市舶司而去,沿途他一直盯着窗外,一切的一切那么熟悉又那么的陌生,他在密州市舶司登船,向着吕宋而去。
远在天边的法兰西巴黎,正在进行庆典,庆祝雄狮亨利,再次取得了征战的胜利,回到了巴黎,而巴黎上下的平民和贵族们,不得不来迎接雄狮亨利的归来。
那个谄媚的、卑鄙的、自诩光明的国务大臣黎牙实,居然为国王修建了一座雄狮凯旋门。
凯旋门高十五丈、宽十三丈、厚六丈有馀,单拱门的形制,在凯旋门两面门墩的墙面上,有四组描绘战争的浮雕,分别是出征、胜利、自由、抵抗。
为了迎接国王的凯旋,黎牙实甚至以光明使的身份,从各地抽调了数百名教徒,组成了唱诗班,将雄狮亨利的功绩,写成了诗歌,四处传唱,这让巴黎的贵族们,恨到咬牙切齿的地步。
之所以要恨,是因为这些诗歌,唱的都是真的,而且水平极高。
“我走在沉沉的黑夜里,四围幽暗,不见晨光;但我仍在查找光明,仍在守望那一缕曙光;光明,请引我前行,穿过那漫长无边的苦难,直到圣女的火把,照亮我渴慕已久的眼框。”
唱诗班女声唱完了第一节,这是大光明教的来时路,为了粉碎黑暗,迎接光明。
“听啊,光明圣城传来怒吼,震碎了千年祷告的墙,这片土地沉睡太久,终于听见黎明的号角吹响。光明圣女,不灭的生命,你从灰烬中站起,你看见山中走来的国王,带着乡下人,坐上法兰西的宝座。”唱诗班的男声集体合唱,唱完了第二段,这一段是光明圣女马丽昂的路,她用殉道的方式,划破了黑暗的长夜,将曙光撒在了法兰西的土地之上。
男女声停顿了下来,但号角声和鼓声还在不停地响起,直到雄狮亨利的车驾出现的时候,男女声开始合唱:
“他看见,黑暗如深渊般吞噬田野与村庄!他发誓,要亲手劈开这夜幕,迎来真正的太阳!他愤怒,因为农奴的脊背,被鞭子刻满疤痕!他决心,把枷锁砸成童粉,让自由象风一样奔淌!”
法兰西迎来了它的王,那个雄狮一样的亨利,要带领法兰西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第三节唱的是使命,这其实是黎牙实的阴谋诡计,以光明的名义,对国王进行道德绑架。
看见、发誓、愤怒、决心,这根本就是黎牙实通过诗歌,强行赋予给亨利的义务。
但亨利很快接受了光明赋予他的使命,他是王,他要做一些国王应该做的事。
亨利四世看向了凯旋门,面色复杂至极,他当然知道唱诗班在唱什么,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跟贵族们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论不休,为了一点点粮食和赋税,就要对那些封建领主们妥协,甚至还要忍受包税官挟税自重,蹬鼻子上脸,那是国王吗?那根本不是王!
这才是王!
当亨利四世的车驾驶过凯旋门时,第四节响起:
“贪婪的包税官,倒在光明的烈焰里,哀嚎无人听闻!肮脏的封建领主,迎来光明的审判,冠冕化为灰尘!”
“一直以来被压弯的腰,终于挺直成人的模样,农奴挣脱千年的锁链,成为自由民,挺直了胸膛,站立在大地上。”
第四节是功绩,亨利四世成为国王后,征战三百馀次,无一败绩,在战场上,他确实可以为所欲为。“法兰西的王,雄狮般的亨利,征战万里,凯旋而回,他踏过血与火,他披着圣光与晨晖;忠诚的子民,站满了巴黎的石板路,所有人抬起头,恭迎王的凯旋。”
“我们齐声高唱:光明之焰不灭,圣火昭昭不息!”
第五节叫凯旋,这一节就是唱巴黎人迎接亨利。
亨利四世走下了车驾,手里捧着一捧鸢尾花,一步步的走向了凯旋门前的光明圣女雕像,他将鸢尾花放在了雕像之前。
塑象是马丽昂,她左手高举火把,右手拿着一把长剑,亚麻布裹着一个孩子,象征着法兰西的人民,左脚踩着一个包税官,已经被斩下头颅,而她的身后,是一群衣衫褴缕的农夫。
黎牙实用亚麻布裹着一个火把来到了亨利四世的面前,大声地说道:“恭迎王的凯旋。”
“光明法兰西!”雄狮亨利举起火把,转身看向所有人,大声喊道。
呐喊声此起彼伏,巴黎上下立刻变成了欢庆的海洋。
“我的国务大臣,你为我准备的场面过于宏大了,我只是农夫亨利罢了。”亨利小声对黎牙实说道,他觉得这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征伐,凯旋场面有点太大了。
“殿下要适应这种场面,您是光明法兰西的王。”黎牙实笑着说道。
“砰!砰!砰!”忽然几声枪声响起。
枪声响起的一瞬间,亨利四世立刻蹲下,甚至趴在了地上,现场变得混乱起来,护卫队将亨利和黎牙实团团围住。
黎牙实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膛,他看到了心口处的血迹,他摸了摸胸口,血迹如此的真实,而后剧痛传来,他感觉全身的力气被抽空,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不,不,不!黎牙实,不,你不能死…”亨利一把抱住了正在倒下的黎牙实,连续说了几个不字,他从未如此的惊慌。
黎牙实面色变得极其苍白,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的说道:“殿下,光明法兰西,不要为我报仇。”
杀死他的刺客,显然来自西班牙、来自罗马教廷,轻易发动一场宗教战争,不利于眼下的法兰西。从离开大明踏上归途那一刻起,黎牙实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他没想到会如此的突然,他觉得眼前变得模糊了起来,他看向了亨利四世,他很欣慰,雄狮亨利,真的在传播光明。
“不要说话,大医官会救活你的。”亨利慌得如同一个孩子,可他刚说完,就看到黎牙实闭上了双眼,胸膛不再起伏,呼吸停止,盍然长辞。
亨利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黎牙实已经离世的事实,他将黎牙实抱了起来,血顺着衣物流了他一身,滴落在了地上。
黎牙实说不要给他报仇,就象安东尼奥没有为剑圣马尔库斯报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