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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都难,大家就勉为其难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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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排队枪毙还不够,那就再加之九斤的野战炮,还不够,就再加之神火飞鸦。

“线列阵这么厉害的吗?”沉鲤眉头紧蹙的说道:“如果一种战法足以改变战场的格局,大明没能率先掌握,而被蛮夷所掌握,就非常危险了。”

“在五代十国到两宋破灭,重骑兵丶火铳等战术,被蛮夷所掌握。”

沉鲤不懂戎政,但他懂礼法,线列阵这种战术,大明最先掌握,要是被蛮夷提前拿到,那才是最大的噩耗,这些个蛮夷,是能不讲理就不讲理,但凡是讲一点道理,那都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万历二十四年的九斤野战炮,和万历九年的野战炮,也已经不是一个东西了。”李如松解释了下为何大明庙算会失误的原因,不能怪陛下,陛下也是采信了五军都督府丶讲武大学堂的庙算。

五军都督府丶讲武大学堂,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都叫九斤野战炮,但可靠性,射击速度丶火力复盖都已经提升了不止数倍,五军都督府庙算的时候,多少忽略了这一点。

第二件事,庙算小觑了军容军纪严明的大明军,普遍列装火器之后的杀人效率。

通常情况下,一加一等于二,但实际情况则是一加一大于十。

不计代价和成本,振武二十四年后的大明军,军容耀天威,这本身就已经横压一切了,再加之火器之利,阮主能顶得住才怪。

“朕非全知,更非全能,大臣要责难陈善,及时提醒。”朱翊钧等大臣们讲完,才说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事儿怪他,也怪大臣,大臣们早就看出来了,但都不敢说。

“陛下圣明。”朝臣们沉默了下,选择了啊对对对,陛下你说得对,敷衍皇帝。

陛下说得对,但谁来开口说,才是问题。

戚继光丶张居正,在万历二十年,前后脚卸了身上的担子,戚继光甚至都不再参加庙算廷议了,他们能讲,别的大臣,不能讲。

“那就允了阮主的投降吧。”朱翊钧做出了最终的决策,打算停止这次的廷议。

“陛下,这顺天府丞范远山,最近所行所为,饱受争议,他要给猫猫狗狗征税,多少让人们有些担心,以后会变本加厉。”申时行在廷议完了大事后,说起了范远山引发的争议。

范远山面对质疑的态度,过于强硬了,直接调派了衙役,把所有没有按时征课的猎犬丶鹰隼,全部就地扑杀,这已经有了几分酷吏的模样。

“那申阁老以为,范爱卿该如何处置呢?”朱翊钧看向了申时行,摇头说道:“如果他是杨俊民,他还能请自己的亲朋故旧出来说和,让大家都体面,可他没有亲朋故旧,就只能如此了。”

“而且朕都给宫里的猫交了税,他如果不如此应对,岂不是要背上不忠的骂名?他要是被带上了不忠的帽子,恐怕会更难吧。”

“陛下,臣如果是范远山,臣的确也只能这么做。”申时行想了想摇头说道,设身处地的想,看起来有很多选择,其实就只有一条路走到底而已。

申时行仔细想了想,面色古怪地说道:“而且,臣怕是会做的更过分,陛下都交了,这家势豪催缴还不肯交,这分明是在挑衅朝廷威严,挑衅君父,臣怕是连人带狗,要一起杀了。”

“范远山还没吃过被质疑忠诚的苦,等吃过,就会做的更过分了。”

申时行得到了一个很古怪的结论,他只会做的更加过分,他吃过苦,这苦太难吃了,他一辈子都不想吃第二次。

“申阁老最近的杀气有点重了。”朱翊钧训诫了申时行一句,申时行最近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杀气确实重。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万历二十二年,陛下南巡回京重病大渐,申时行就被质疑过是否忠君,这个苦头他吃到了,压力是真的大,匠人军兵,把他叫做申贼,看他的眼神,如同要把他活剐了。

如果不是陛下鼎力回护,他早就顶不住压力,逃之夭夭了。

“陛下,反腐司徐成楚最近做了件事,也是议论纷纷。”申时行提到了另外一个人,和范远山一样,大明另外一个酷吏徐成楚。

“朕知道,朕教他这么做的。”朱翊钧立刻把责任拦到了自己身上,把申时行后面所有话都给堵了回去。

申时行一时失语,他都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反腐司徐成楚最近去了趟永平府(今唐山),因为反腐司掌握了切实证据,永平知府贪腐巨万,这次反腐司出动,到了永平府,也不说什么事儿,把永平地面大大小小官吏丶

势豪丶乡绅,都叫到了府衙开会。

在公议会上,徐成楚将永平知府当场拿下。

平日里耀武扬威,恨不得飞上天的永平知府,如同鹌鹑一样被缇骑提了起来,架到了囚车上,动都不敢动,甚至都失禁了。

抓人之后,徐成楚宣布散会,开大会仅仅就是为了抓人。

很多人都说徐成楚在散德行丶耍威风,把所有人都叫到府衙,当场拿人,就是为了宣威。

申时行也觉得徐成楚的做法略有不妥,本来趁着廷议,跟陛下说说,结果陛下讲,是皇帝教的,那申时行立刻无话可说了。

“你知道永平知府刘春水他干了什么事儿吗?”朱翊钧问道。

“臣不知。”申时行摇头,反腐司直接归属于北镇抚司,内阁没办法过问,徐成楚究竟因为什么拿下了刘春水,申时行也不太清楚,需要等反腐司公开案情。

如果是拿别的银子,朕就给他一个体面,反腐反腐,都是官面上的人,朕自然要给臣子面子。”

“可他拿了永平官厂离场匠作的安家费!朕忍不了他,朕就是让徐成楚跑着一趟,就是要当众羞辱他!”朱翊钧说起这件事,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申时行丶侯于赵丶沉鲤丶高启愚等一众阁臣丶大臣,甚至连李如松丶马林等将领,都看向了皇帝,这就难怪了,陛下会动这么大的火气,要专门安排一场抓捕大会,羞辱这个永平知府。

大明有个差不多先生,差不多得了,当官掌着权,不可避免就会拿点银子,有些银子,拿也就拿了,可有些银子,不该拿丶也不能拿。

永平煤铁联营官厂,是仅次于西山煤局,大明最大规模的煤铁厂和机械厂,设立至今已经有十七年的时间,十七年了,官厂也要进行产业升级,一些个住坐工匠,因为官厂升级被清汰。

大约有一千三百名匠人,失去了生计。

皇帝特别委派了西山煤局总办王纪,安置这些匠人,每人给了七十二银的安家费。

特殊的是这个安家费里面,有五十银,是出自内帑,是皇帝额外给的。

很多匠人们,进了官厂做了住坐工匠,以厂为家,兢兢业业干了十七年,官厂产业升级,不用这些匠人了,需要清汰,这也是官厂发展必然,可对这些匠人而言,就是天塌地陷,不给安家费,就有点太不是人了。

王纪核算每人给二十二银,算是遣散费,朱翊钧从自己腰包里,拿出了六万五千银,每人按年限不同,领取安家费。

“他贪得还是朕给的银子,而不是朝廷给的二十二银!”朱翊钧又解释了一下案子的详情,朝廷给二十二银,皇帝给五十银,结果永平知府,把皇帝给的五十银,装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啊,这——”申时行惊讶的目定口呆,大臣们几乎是同样的表情,干什么不好,摸陛下给百姓的银子?陛下这脾气,是真的太好了!也就是派人当众拿下,而不是就地格杀。

李如松下意识的看了下自己手上的老茧,镇暴营出动次数还是太少了,看看这些官僚的嘴脸吧!他们连陛下的银子都敢偷!

官僚们有这个胆子,全都是京营的错!京营要是杀的足够多,就没人有这个胆子了!

“还是出身永平府一名缇骑,回乡归京后,对朕说,民间多怨。”

“朕还寻思着,朕额外给了五十银,怎么还有这么大的怨气?”朱翊钧说起了此事为何案发,案子已经过去了两年,不是缇骑回乡,跟皇帝多了句嘴,这事儿就过去了。

朱翊钧继续说道:“刘春水为何如此胆大包天,朝廷给的银子,他不敢贪,朕给的,他就敢呢?因为他觉得朕不会知道。”

“朝廷有考成法丶有年终审计,每一笔银子去了哪里,都有明细,可朕给的银子,给了就给了,也没人会问,会追查是不是给到了百姓手里。”

“他以为这就是个空子。”

“朕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些年,朕给京营军兵的恩赏,也不算少,这些银子,究竟有没有到军兵手中?”

兵部尚书梁梦龙丶户部尚书侯于赵立刻汗流浃背了,这要是户部和兵部,有人贪了陛下给京营的恩赏,陛下雷霆之怒下,兵部和户部,还能有几个活人?!

“都给到了军兵手里,因为朕天天去北大营,有人贪得无厌,朕很快就知道了,所以监察很重要。”朱翊钧讲清楚了自己的调查结果,一分不差。

朱翊钧对京营的赏赐,是十分频繁的,有的时候觉得天冷了,家里人该填衣服了,就发点赏钱,少的时候一银两银,多的时候,十银丶二十银也有。

大明京营把总张新河,休沐时候,带着老母亲路过通惠河,听闻有人呼救,救下四人之后,给母亲磕了个头,下水救了第五个人,这事儿皇帝知晓后,大肆褒奖了张新河,事迹登邸报表扬。

朱翊钧一高兴,也给京营发了一次赏,人人有份,每个人二十银。

张新河是京营培养出来的,舍生取义,取义成仁,朱翊钧对这件事儿是真的高兴。

对于京营军兵而言,就是一觉醒来,枕头旁又有了陛下赏赐的银子,至于理由,千奇百怪。

皇帝言明,恩赏都发给了军兵,梁梦龙丶侯于赵立刻长松了一口气,很幸福,脑袋还能长在脖子上。

连已经致仕的张学颜丶曾省吾,都要感谢下属们的不杀之恩了。

“民间对稽税院,官场对反腐司的怨气很重,朕也知道,朕有的时候也觉得稽税院有些恶贯满盈,也时常训诫缇骑,他们在外,代表的是朕的脸面,这种怨气朕可以理解,但没有,真不行。”

“都难,大家就勉为其难吧。”朱翊钧也很清楚,申时行讲徐成楚耍威风,其实说的是反腐司的做派,反腐司有的时候,做的确实有些过分,甚至有些眈误了政事流转。

稽税院会内部清查,反腐司甚至可以对稽税院进行反腐侦办,有些案子恶劣到朱翊钧都动心起念,想过裁撤掉稽税院。

可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只能保留下来。

“陛下圣明。”申时行一听,赶紧带着大臣们歌功颂德了起来,别讲了别讲了,再讲下去,大臣们也要被一并杀了。

有的时候,朝中的明公,也会严重低估下属丶地方官员们的胆子,什么银子都敢拿!

陛下的银子也敢伸手?

太子讲,反腐丶稽税丶和镇反,这三件事儿都是政治案,而非刑名案,是不讲道理的,不讲礼法,甚至不讲律法的。

反腐司丶稽税院以及北镇抚司丶镇暴营,就是具体行使这三项职能的衙司,他们的存在,其根本意义,是保证皇帝的意志,可以贯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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