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塞纳河的波光(1/2)
第1083章塞纳河的波光
纯粹的美是一种含含糊糊的事物,它精巧又笨拙,华美又淳朴,同时兼具了欢乐和苦痛的双重属性。
顾为经觉得,它是一团云气,你伸出手指想要抓住它,它就会从你手指的缝隙里散去,它是一团怪诞梦境,当你身在梦境的时候,你就丧失了对於现实本身的知觉,当你在现实中醒来,你又瞬间失去了梦的完整性,只能捂住太阳穴,皱著眉头回忆那些闪回的片段。
既然是梦境也是云气,那么你就找不到任何一种机器,去称量出它的现实重量,没有能够称量云的砝码,也未有找到记录梦的拷贝。
既然没有砝码也没有拷贝。
那么——
也就很难去衡量“美”的浓度。
既然无法去衡量“美”的浓度,那么,按照这样的標准,似乎也就不存在绝对意义上更好的作品,和绝对意义上更坏的作品。
既然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更好和更坏,那么,也就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输与贏。拳台上站著的是胜利者,倒下的是失败者。跑步比赛里,时间更短的是胜利者,时间更长的是失败者。
可绘画呢
世界上有那么多场的展会和竞赛,每一场竞赛都会出现成功者和失败者,画的更好的人和画的更糟糕的人,但好与坏,胜利与失败,標准本身就在不停的变化。
收藏家眼里,第二个鲁本斯要比第一个伦勃朗好。评论家笔下,一只画布上受到女王喜欢的,技法绝对完美的狗子,也可以胜过记录伟大帝国繁荣下阴暗面的《奴隶船》。
什么才是真正的標准呢
就算永恆的標准真的存在,在这个標准之下,《蒙娜丽莎》也未必就是比婴儿的信手涂鸦更优秀的作品。比如,那种未经任何社会修饰,未经任何金钱腐蚀的纯粹天然感一哦,说起那种纯粹未经任何社会修饰、未经金钱腐蚀的纯粹感,婴儿的信手涂鸦比起一只天上飞过的飞鸟在沙滩上踩过的足跡,似乎又等而下之了。
按照这样的標准来计算。
也许马里亚纳河沟里爬著的某只安康鱼,才是地球上最懂画的生物,嗯,这个形容太小家子气了,也许我们可以拍著胸脯保证,它是全太阳系里最懂画的生物,但————出於科学的严谨性,不能说它是全宇宙里最懂画的生物。
谁能去保证,隔壁织女星系阿尔法星座,没有趴著一只纯天然的外星安康鱼呢
加油吧。
外星安康鱼鑑赏家。
既然如此,既然这样,失败本不是无法接受的结果,成功和失败它都並不真的存在,它都只是一种梦一样的幻觉。
又或许—
所谓更好的画,或者所谓更精糕的画,都遵循著一种心灵上的简单定义,把所有的笔触,色彩,光影都丟掉。
艺术就是“啊”,所谓的更好的画,就是有人画出了一幅你想要表达却无法表达的作品,就是在那一幅画的画稿的时候,你心里忽然反射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比你做的更好。”
传说之中,巴黎的很多公共画室都不欢迎毕卡索,因为毕卡索实在太有才华了,因为毕卡索有属於毕卡索的“魔法”。他能在见面的一瞬间偷走女人的心,也能在见面的一瞬间“偷”走別人的画。
在不知真假的传言里,毕卡索只需要扫上几眼,就能掌握一幅画稿的精髓,然后以更优秀,更“毕卡索”的方式,在画稿上完全还原出来,让那些画师们在见到毕卡索的画稿的第一时间就会马上意识到“哦。”
“他比你要做的更好。”
对很多画家来说,在毕卡索的画稿面前,他们的自信心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无情打击。
看,那个人叫做毕卡索—一他画了五分钟时间,就在你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比你做的更优秀。
顾为经如今所面临的,就是这个情况。
过往的人生里,他有著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武器,他掌握著繆斯女神神庙的小道钥匙一穷樵夫阿里巴巴找到了大山里的宝藏,念动芝麻开门”,装满黄金的宝箱就会隨之轰然洞开。
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自学生时代开始,山中的黄金秘宝就一次又一次的向著顾为经开,每当他最绝望,最迷惘,最彷徨的时候,隨著那句咒言在他舌尖绽放,他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在祭台上摆下礼物,艺术之神就会拋回给他一道法咒。
这一次也像之前的千百次一样。
顾为经得到了他所希望的《人间喜剧no.2》,一幅比原版作品更好的画作,一条浓缩著的塞纳河。
这幅画包含著顾为经心里对“油画技法的极境”的崇高想像,他的笔触绝对严谨,用色绝对坚固。
一幅画,便是一万幅画。
看看那些色彩吧,只要看得仔细,你便能在它们之中找到过去三四个纪元里巴黎这座伟大城市里所诞生的那些名家笔墨的影子。
你最喜欢的画家是谁
画风沉稳,如岩石所构成的城堡一样般坚固的画家尼古拉普桑还是洛可可风情的代表,浮华、浪漫、旖施,如同用金银丝线编织出一幅幅画作的华托或者布歇。
哦。
懂了。
你觉得轻巧、感性的洛可可艺术实在是太腻了,像是一本同时加了糖、蜂蜜和奶油的葡萄酒,放纵的近乎於罪恶。你认为艺术应该包含著一种道德的凝视而不是去画什么裸体的美人。
无节制的情慾让作品变得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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