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武皇內廷再议(2/2)
“报,侯爷,大军已经入城,但营地还有房舍不够,萧军师已经分兵去了城外山谷內驻扎,那里地势高,而且有大量房舍修建在谷內。”
“哦,城外山谷,是不是就是银矿所在地。”
张瑾瑜此刻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武服,双脚还泡在热水盆里,浑身舒坦,寧边也是一身新换的衣服,立在身旁回道;
“回侯爷的话,就是银矿所在地,经过萧军师统计,里面有矿奴一万三千余人,每年开採银子熔炼,大约有三百万两,只因为矿奴都是汉人,吃不饱穿不暖,死伤极大,稳固不了开採规模,所以才只有这些。”
寧边眼神带著一丝灼热,这些可都是明晃晃的银子,若是有了这些,侯爷扩军一事,就该提上日程,有了银子就有了粮草兵甲,至於人口,关外现在百姓,几乎翻了几番了。
“这么多”
张瑾瑜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年几百万两白银,堪比福灵郡的税收了,怪不得女真那些旗主养那么多兵卒,都游刃而余,倒是关键的一点,那些矿奴是汉人,“你刚刚说,那些矿奴是汉人”
“是,侯爷,都是之前女真各部打草古的时候,从咱们关外掳掠来的,甚至於还有些早年平辽城內的百姓。”
说到这里,寧边眼神一暗,要不是那时候平辽城內,有了女真人细作,如何能破城。
“哼,一群狗东西,原本我还愁著这批降卒怎么安置,现在看来有了去处,把谷底那些还活著的人,全部放了,银州不是有那么多田地空著吗,给他们耕作,这还有接近两万女真降卒,连同那几位旗主,一併送进去,这群壮劳力,够用了。”
眼神闪烁,虽然有了想法,但还是要稍等片刻,”等下,此事暂且记著,等明日议事的时候,在议一议,让弟兄们好好休息。”
“是,侯爷。”
隨著银州城关闭,整个银州城,变得静悄悄的。
月兔轮换,白日升天,又是新的一日,阳光普照,万物復甦。
五更鼓响,皇极门缓缓洞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肃立于丹墀之下,鸦雀无声,然而,隱约眾人之间,多有隱晦联繫。
当值大大总管戴权,尖锐的嗓音响起,终於打破了令人室息的死寂:“有本早奏,无事退朝“7
话音未落,翰林院掌院学士张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步跨出文官队列,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金砖之上,那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的官员,心头一跳;
“陛下—!臣张承,泣血上奏!”
大喝一声,双手高举起一份奏疏,声音嘶哑,饱含著巨大的悲痛,瞬间撕裂了大殿的寧静,“罪员徐长文之母徐门刘氏,孀居多年,茹苦含辛抚育独子,其子徐长文,虽因直言获罪,身陷囹圄,然其母日夜悬心,忧思成疾!昨日——昨日清晨,竟因思子过甚,呕血而亡!陛下啊!”
几尽老泪,额头重重磕向冰冷坚硬的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抬头时,额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徐氏一门,也算清白之家,其父早亡,今其母又因忧其子之冤而亡,若再斩徐长文,则徐氏一门清流,就此断绝!天地为之悲號,人神共愤!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岂忍见忠良绝嗣岂忍见白髮老母死不瞑目於九泉之下!呜呼哀哉。”
大声痛哭,字字泣血,声声锥心,那悲愴的哭诉在大殿穹顶下迴荡,许多官员已忍不住以袖拭泪。
“臣附议!”
御史李英紧接著出班,声音鏗鏘如铁,跪拜在地,头重重磕在地上,也是一片见红,“陛下,徐长文虽在寿宴上,有衝撞之罪,然其心可悯,其志可嘆,其母忧死,其情可慟!律法不外乎人情,况孝”乃人伦大本,我大武朝以孝治天下,恳请陛下法外施仁,赦其死罪,以慰忠魂孝母之心,以彰陛下仁孝治天下之德!”
“臣等附议!”
就连大理寺卿冯永文,也一同站了出来,如同引燃了炸药桶,十几名御史、给事中、
六部中下阶清流官员齐刷刷出班跪倒,伏地恳求,声浪匯成一片,“请陛下开恩!赦免徐长文死罪!”
文官队列的汹涌悲情如同一道洪流,猛地撞向对面勛贵武將的壁垒,尚有內阁几位阁老,还无动於衷,多数勛贵,现在还闹不清什么情况,不敢妄动。
只有勛贵前列的几位国公、侯爷,眼神飞快地交流著,王、史两家掌权者脸色凝重,微微摇头,徐长文之事牵扯太上皇与今上之爭,他们这些世袭勛贵,根基再深,也绝不敢轻易捲入这泼天的漩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此事,暂且置身事外。
可他们不动,不代表別人不动,司礼监掌印太监陈辉,面无表情地扫视著丹握下跪倒一片人,心中焦急,立刻插言道;
“好一个忧母而亡”,好一个忠良绝嗣”,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嘴上不慢,脚下,也不慢,快速向前踱了一步,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张承等人,”陛下,老奴也有话要说。”
“讲。”
武皇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可手上,不时的摸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也不知想些什么。
“谢陛下。”
陈辉接了口諭,立刻挺直腰身,面向眾人,“诸位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孝道”、人情”,可还记得国法森严徐长文口出狂言,目无君父,此乃大不敬之罪!按《大誥》,罪在不赦!其母身故,固然可悯,然岂能以私情而废国法若今日因一老嫗之死,便可赦免此等滔天大罪,置皇家威严於何地
置朝廷法度於何地日后人人效仿,纲纪何存天下岂不大乱!”
话到此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尔等身为朝廷重臣,不思维护国法尊严,反而在此以所谓悲情”裹挟圣意,是何居心!莫非是想借一个戴罪人之母的性命,来动摇国本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如同千斤重石,瞬间压得一些附议官员脸色发白,气息为之一窒。
可文官早有准备,反驳隨之而来;
“陈公公此言差矣!”
刑部侍郎常佐,硬顶著那阴冷的目光,毫不畏惧站了出来,“法理不外人情!徐长文之罪,律有明条,当斩!然其情可悯,其母新丧,此乃天地间至悲至痛!陛下以仁孝治天下,若能在此时降下浩荡天恩,赦其死罪,非但无损国法,反而更能彰显陛下如天之仁德,感化万民!此乃两全之策!”
“两全”
陈辉嗤笑一声,眼中寒光更盛,“常侍郎嘴中,好一个两全”,国法威严,岂容尔等討价还价,赦一徐长文事小,国法崩坏事大,若今日开了此例,明日便有人敢效仿冲驾,后日就有人敢逼宫谋逆!尔等究竟是念著徐家的“情”,还是存了別样的“心”陛下!”
陈辉猛地转向御座方向,深深一躬,“老奴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祖宗法度计,万不可为小仁而乱大法,徐长文之罪,断不可赦,当依律,於秋明正典刑,以做效尤!”
“陈辉,你休要血口喷人。”
翰林张承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辉的手指都在颤抖,”徐家一门忠心清廉,天日可鑑,你这般紧追不捨,顛倒黑白,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
陈辉冷冷一笑,带著一种漠然,“咱家只知奉公守法,尽忠陛下!倒是张大人,如此为一个罪囚哭嚎奔走,不惜以头抢地,莫非与那徐家,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牵连”
“你,阉竖安敢辱我!”
张承目眥欲裂,几乎要扑上去。
“够了!”
一声低沉的话语,从队列前面传来,此刻,內阁首辅李崇厚,咳嗽了几声;
“朝堂之上,国家重地,岂容尔等如同市井泼妇般爭执喧譁徐长的文案,陛下自有考量,陛下,现在应该是先处理徐家后事为上。”
“准,徐母新丧,其情可悯,著顺天府妥善料理后事,不可轻慢,至於徐长文————”
武皇有些犹豫,心中还想著洛云侯何时才能回来,“徐长文的事,容朕再思,今日,到此为止,退朝。”
“恭送陛下。”
隨著文武官员山呼,武皇起身离去,许多跪地不起的文官,则是有些不明所以,准备那么多的事,这样草草了结,尤其是张承和李兴,把目光落在李首辅身上,却见身边的大公子,对二人点点头,示意出去再说,二人会意,起身先行一步。
到了殿外,李潮生心中也是不明,陛下匆匆下朝,没有明確的赦免,也没有立刻的处决,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再思””的暗示,是否另有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