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四章 狭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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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未立刻亮出兵刃,但那沉默形成的合围之势,以及无形中散发出的凛然气息,已让这幽暗的巷子瞬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路信远三人猝然止步,脚步在湿滑的石板上刮出轻微的摩擦声。
王六、周七几乎是同时身形微侧,手已死死按在了腰间衣袍下鼓囊之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肌肉绷紧,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拦路者,尤其是中间那个斗笠客。
路信远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双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骤然眯起,精光内蕴,如针尖般刺向那个挡在路中央、仿佛对周遭剑拔弩张气氛毫无所觉的斗笠客。
一片死寂中,只有巷子穿堂风掠过残破墙头的呜咽。
斗笠客终于动了。
他抬手,用一根手指,极其随意地,将压低的帽檐向上顶了顶,露出轻脸庞,正是陈扬。
陈扬的目光扫过如临大敌、手按兵刃的王六、周七,最终落在路信远阴沉紧绷的圆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特意在路信远腰间那柄出鞘寸许便能感到寒意的细剑上停顿了一瞬。
“路督司......”
陈扬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声,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透着股扎人的劲儿。
“这么匆忙着急,带着弟兄,挎着家伙什儿......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眼神却锐利如刀,刮过路信远三人的面庞。
“我记得......今日暗影司,好像是循例休沐,不动刀兵,不办差事的日子吧?”
突如其来的合围,让狭窄的巷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连穿堂风都停滞了。
王六、周七瞬间绷紧了全身筋肉,脸色铁青,手已死死攥住了衣袍下那硬物的柄端,指节捏得发白。
眼前这七八个不明身份、却明显训练有素的拦路者,无声散发出的压力,让他们如坠冰窟,本能地就要拔剑厉喝。
“放肆!何人胆敢......”
王六性子更急,额角青筋跳动,一声低吼已到喉咙口,握着剑柄的手腕一拧,便要有所动作。
“住口!”
一声沉喝,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截断了王六的话头。
出声的,正是路信远。
只见这位胖大的督司,脸上最初的阴沉和惊怒之色,竟在电光火石间收敛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抬起一只手,示意王六、周七稍安勿躁,动作沉稳。
那双惯常含笑的小眼睛,此刻眯成了两条细缝,精光在缝隙中流转,牢牢锁定着挡在前方、好整以暇的陈扬。
路信远的视线缓缓扫过陈扬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年轻脸庞,又掠过他身后左右那些沉默如石、气息凌厉的汉子,最后重新落回陈扬身上。
他圆胖的脸上,慢慢挤出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还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掂量。
路信远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巷子里,带着一种惯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腔调,对着身后仍自紧张、不明所以的王六、周七,不咸不淡地开口,语气平直,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清晰。
“急什么?有眼无珠的东西。”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陈扬。
“这位,是如今奉旨查案、代天巡狩的黜置使,苏凌苏大人麾下,新晋的红人——陈扬,陈校尉。”
“苏大人面前都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也是你们能大呼小叫、刀兵相向的?”
路信远说着,目光重新落在陈扬脸上,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份量,既是在点醒手下,更像是在说给陈扬,以及这巷子里所有竖着耳朵的人听。
陈扬听了路信远那番不咸不淡、却暗藏机锋的话,脸上那副市井油滑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灿烂了些。
他抬手,像模像样地朝路信远抱了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拖着长音道:“哎哟,路督司言重了,可不敢当您这‘红人’二字。小的陈扬,不过是苏大人手下一个跑跑腿、打打杂的,混口饭吃,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放下手,又恢复了那副抱着膀子、斜倚墙根的闲散模样,目光在路信远和他腰间细剑上扫了扫,语气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今日可真是巧了,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巷子里,居然能碰上路督司您。瞧您这急匆匆的架势,还带着两位......嗯,精干的弟兄,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啊?还是有什么紧要的差事?”
路信远脸上那丝勉强的、带着审视的笑容也消失了,恢复了沉凝,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赴宴。”
“赴宴?”
陈扬眉毛一挑,拉长了声调,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他抬头看了看巷子上方那一线已然开始偏西、染上些许昏黄的天光。
“这个时辰......赴晚宴是不是有点早了?赴午宴又太晚了些。巧了不是,路督司,您看,我跟我这帮弟兄们,从晌午到现在,也是水米没打牙,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指了指身后左右那些沉默的汉子,又笑嘻嘻地看向路信远,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
“要不,路督司您行行好,带上咱们兄弟一起去凑个热闹?也让咱们开开眼,见识见识能劳动路督司您亲自携剑赴会的,是哪家豪门贵胄的宴席?”
“咱们保证,只吃饭,不说话,绝不扰了您的雅兴。就是不知道......路督司方不方便,赏咱们兄弟这口饭吃?”
路信远闻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终于抬眼,冷冷地瞥了陈扬一下,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寒意。
“陈校尉说笑了。晚宴请的是路某,并非陈校尉与你这些......弟兄。主人家未曾相邀,不请自去,成何体统?这似乎......不合礼数吧。”
“礼数?”
陈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上下打量着路信远,又特意看了看王六、周七那始终按在腰间的手。
他慢悠悠地道:“路督司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您说您这是去‘赴宴’,是去做客的。可陈某有点不明白了,想跟路督司您请教请教——”
陈扬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带着针扎般的质。
:“既然是去别人家做客赴宴,讲究个宾主尽欢,那路督司您,还有您身边这两位弟兄,一个个刀剑在身,手不离柄的......这算是哪门子礼数?”
“我听说,大晋律例也好,官场规矩也罢,寻常官员赴私宴,除非是圣上特赐或是极特殊场合,否则好像......也不兴带着这些凶家伙什儿登门吧?这难道就合‘礼数’了?”
巷子里的气氛,因他这番话,瞬间降至冰点。
王六、周七的脸色更加难看,手背青筋都暴了起来。
路信远眼中寒芒一闪,显然不欲再与陈扬做这无谓的口舌纠缠。他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耐。
“陈校尉,路某说了,今日不便。你若想吃饭,改日路某做东,在龙台最好的酒楼摆上一桌,请你和你的弟兄们聚一聚,也未尝不可。但今日,还请让开道路,莫要误了路某的正事!”
他说着,脚下已向前踏出半步,身上那股久居上位、不容违逆的气势隐隐散发出来,配合着他胖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竟也颇有威势。
然而,陈扬却纹丝不动,依旧抱着膀子,堵在路中央,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歪了歪头,看着路信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路督司客气,请饭就不必了。不过,陈某实在好奇,龙台城里,哪家馆子的宴席,能让路督司您如此心急火燎,连兵器都顾不得解下,就要赶着去?”
“不如......路督司先把那馆子的名号,赏下来给陈某听听?也让我等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陈扬!”
路信远终于怒了,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那双小眼睛里寒光迸射,死死盯住陈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官威与斥责。
“你给本督司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就算你是苏凌身边的人,得他几分看重,也不过是个区区校尉!本督司乃是暗影司天聪阁正印督司!”
“本督司的行踪,要赴何宴,见何人,何时轮到你来过问,来盘查?!你,有什么权利,站在这里,拦着本督司的去路,质问本督司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