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四章 表演（1/1）

龙钰轩抬眼之间，眼底掠过一抹锐利如刃的审视。

眼前这女子一身装扮虽刻意往清雅学子的模样靠拢，可眉眼间的媚俗，举止里的世故，与国学府中那些满身书卷气，言行端方的学子判若云泥，半分清雅治学的气质都无。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脸上满是疏离与淡漠：“坐吧，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陈红玉闻言，当即又恭恭敬敬地屈膝一礼，动作标准不见半分局促，随后才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到对面的椅子旁，轻缓落座。她面上始终挂着恭顺的神色，眼神平稳，不见丝毫慌乱闪躲，反倒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底气，仿佛早已将应对之词烂熟于心。

龙钰轩神色自若，淡然地端起案上的青瓷茶杯，发出一声细碎轻响。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直指要害：“听闻你是当朝御史陈宏远的养女，那你入陈家之前，原名为何？祖籍又在何处？”

“回龙大人的话。”陈红玉立刻扬起一张甜软的笑脸，声音娇柔婉转：“小女子祖籍谷城雨花村，名字自始至终都叫陈红玉，从未改过。只因幼时家境贫寒，实在难以为继，才只身来到京城，想寻个谋生的行当。后来多亏陈大人慈悲抬举，将我收为养女，我才有了进入国学府求学，成为学士的机缘。”

“谷城雨花村？”

龙钰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指尖骤然微微一紧。他猛地忆起，前些日子在皇宫大殿之上，因罪被斩首的司云云，生前供述的祖籍，正是谷城雨花村！两个毫无干系之人，竟出自同一个偏僻村落，这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

念及此处，龙钰轩不动声色地收敛翻涌的思绪，面上只轻轻一点头，话锋陡然一转，切回案情：“前日我恰好不在太极宗，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且细细叙述一遍。苏长风，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龙大人，这·······？”

一旁的陈玉欢闻言，当即脸色微变，上前半步欲言又止。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当众细说自己被人非礼的经过，实在有违礼数，更伤女子名节，她实在觉得不妥。

龙钰轩自然清楚其中分寸，他这般开口，本就不是真要听那不堪细节，而是要冷眼观察陈红玉的反应，看她是羞愤难当，还是早有准备。

可出乎陈玉欢意料，陈红玉脸上半分为难之色都没有。她轻轻轻叹一声，语气温婉里裹着若有似无的妩媚，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苏公子，毕竟这本就是男人的天性……只是那日，他做得实在有些过分了。”

说到这里，她故作羞涩地垂下头，纤手轻捻衣角，声音放得柔柔弱弱，缓缓述说：“那日我本是有几道学术上的疑惑，想向苏公子请教，故而一早就去了他的住处。当时房中只有我们两人，起初他还算守规矩，可聊着聊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我的手一下……”

“这本也不算什么，我只当是他无意触碰，便没放在心上。”陈红玉轻轻抬眸，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地看向龙钰轩：“可他见我没有反抗，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先是伸手摸了我的臀部，而后又顺着大腿，往里面摸去……我当时心里怕得厉害，拼命想推开他，可龙大人您也知道，苏公子身负修为，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的弱女子，哪里是他的对手……他，他后来直接站起身，从身后死死抱住我，一只手攥住我的胸口，另一只手，便往我大腿内侧探去……”

她述说时绘声绘色，眉眼间的妩媚，故作的娇羞，搭配着刻意夸张的语气，哪里是在诉说委屈，分明是一场露骨的色情表演。若是换做寻常好色之徒，怕是早已被她勾得心神荡漾。一旁的陈玉欢听得耳尖发烫，满脸尴尬，恨不得移开目光，坐立难安。

“够了！”

龙钰轩猛地沉声打断，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可心底的怒意却已悄然翻涌。这些人当真是骄横跋扈到了极点，为了构陷苏长风，连半点遮掩都懒得做，这般拙劣又下流的表演，简直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他语气冷冽如冰，直戳要害：“看你方才述说的模样，倒半点不像是受过委屈的人。”

陈红玉立刻换上一副柔弱表情，娇滴滴地轻咬下唇，语气委屈又无奈：“龙大人明鉴，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在苏公子这样的世家公子面前，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又能向谁诉说？好在各位大人秉公执法，不畏强权，这才肯为我这样的小女子主持公道，龙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龙钰轩侧头，与身旁的曲焦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眼前这个陈红玉，能言善辩，媚骨天成，又油盐不进，显然是早有准备，想要从她口中套出半点案情线索，怕是比登天还难。

一旁的小媚却忽然凑上前来，一脸笑嘻嘻的模样，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摆出十足崇拜的样子，故意开口：“这位陈姐姐可真是厉害呢！方才我在里面，可是见姐姐跟几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旁的人都害怕，躲得远远的。不是说国学府内不能大声喧哗吗？我方才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出声，姐姐这般自在，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招数？也教教妹妹我好不好？”

陈红玉半点不在意被戳破，反倒轻轻一笑，眉眼轻挑：“这位妹妹倒是伶牙俐齿，难怪能得龙大人喜欢。看妹妹你的模样身段，条件也是极好的，若是真有心学，姐姐我这儿，倒是有不少本事能教你。”

听着二人这般轻浮对话，龙钰轩心底的厌恶越发浓重，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他忽然想起此前苏长风提及过的一本奇书，《格物志》，当年他尚未入国学府成为学士时，便研读过此书，而眼前的陈红玉，早已是国学府学士，按理来说，绝不可能对此书一无所知。

念及此处，龙钰轩当即开口，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红玉！你既身为国学府学士，学识定然不俗，我恰好有一问题，想向你请教。”

陈红玉见龙钰轩主动搭话，以为对方被自己的媚态打动，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她朝龙钰轩轻轻抛了个媚眼，笑意甜腻：“龙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想知道什么细节，尽管问便是，妹妹一定知无不言。”

“此问题与案情无关。”龙钰轩神色愈发淡漠，缓缓放下手中杯盏，青瓷杯底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我且问你，若我用力推动一物，使其向前移动，待我撤去力道，停下推手时，那物体为何不会立刻静止，反倒会继续向前滑动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