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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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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一刻,人们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星球合并。

两颗星球的物质、能量场、生命图谱……都开始融合。遗珠星上的水晶丛林与翟星上钢铁森林逐渐重迭。

仿佛光与暗的双生子,一个扎根于物质的历史(暗面),一个扎根于信息的可能性(光面)。如今,在曾被误读为屏障的镜面两侧,同时成为了真实。

苍穹之上,由概念构成的文字之海、由十万世界线汇聚成的海市蜃楼、由创生者们以灵魂与理想书写的史诗……漂浮于现实之上。

此刻,新生的阳光普照,照耀着每一个既是现实也是倒影的生命。

自由以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方式,降临了。

以绝望孕育,以谎言奠基,以牺牲浇灌,最终在集体意识的观测与个体灵魂的书写共同作用下浮出的——不可思议的——

……

——【新世界(NEWWORLD)】。

……

当两颗星球融合,当曾被斥为谎言的奇迹以超越理解的方式成为现实,所有指向神明的愤怒化为了沉默,随即是排山倒海的困惑。

人们终于开始拼凑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苏明安为何要主动背负“欺世”的恶名?为何要精心策划由最信任之人执行的“神坠”?祂既然没有灵魂腐化,为何要主动赴死?

真相渐渐揭露。

——除了为了转移视线,亦是为了那面宇宙之镜的另一重特性——它不仅能反射物质与信息,更能折射放大生命的情感与信念。

世界上有光的地方必有影。当人类幻想出十万种光明而幸福的可能性,于遗珠星投射出“完美的倒影”。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可能性,也并未消失。

一面镜子,不可能只反射美好,必然存在黑暗。

苏明安早已看到了这片如影随形的黑暗。他知道,仅仅在光面书写出“完美倒影”是不够的,一个纯粹由美好愿望构筑的理想国是脆弱的,如同无根之木。它需要一种更强大的现实层面的锚定之力,一种能够与黑暗抗衡的正向情感凝聚体。

于是,祂策划了那场史诗级的献祭。

祂让自己成为集负面情绪于一身的“恶龙”。让人类的恐惧、愤怒、背叛、绝望,在得知“创生计划”是谎言时达到顶峰;再让斩杀“腐坏神明”的行为,释放出压抑到极致的对生存的渴望与对背叛者的愤怒;最后,在北望的“第二个谎言”被揭穿,希望似乎彻底湮灭的刹那,融合的奇迹不期而至,迸发出从地狱直冲天国的狂喜、愧疚、信仰与新生般的希望……如同过山车般剧烈起伏的、席卷全球的洪流。信仰被公开的“神坠”仪式引导,最终注入了由十万世界线书写成型的、尚显脆弱的“理想国”根基之中。

祂以自身为祭品,以自身的名誉与生命为代价,点燃了全人类最极端的情感,为新生的理想国,完成了最后的“奠基”。

理想国不再是光面上漂浮的完美倒影,而是被七十亿人锚定的现实。光与暗统一,希望与牺牲铸就。

——使人间变成地狱的,恰是人们试图打造天堂。

在走向那场注定陨的终局之前,苏明安沉默地料理好了一切身后事。

祂将两只猫完全交付了吕树抚养。黑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抱住祂不想离开。白团轻轻“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祂的指尖。

祂将伴随自己征战的神器与道具一一存放在房间内,等待着有人发现,等待着下一任主人。

祂设置好了定时发送的程序,明安系统会把祂错过的生日,每一年的生日礼物都发送给同伴们。

最后,便是那场震动世间的“神坠”。

当吕树的刀锋下,当神明的形体在世界树的崩塌中消散,当双星发出璀璨刺目的融合之光——

星空的彼端,长发飘舞的云上城神明静立于苍穹,金黄的眼瞳凝结着宁静,倒映着巨树倒塌的一幕。他手中托着一座巧的水晶灯塔,这是他准备多年的器物。

他没有告知任何人,这座的水晶灯塔有什么作用。

这是他,用灵魂权柄锻造的,能够储存残魂的盒子。

“你走到了这一步……”苏凛的目光穿透虚空。他无法介入苏明安的计划,也不会去阻止,但他可以做最后的收尾人。

世界树倒塌,苏凛将一缕苏明安最后的残魂心纳入水晶灯塔,如同守护着风中最后的余烬。

光华熠熠,人类走向了未来。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①,”

无数建筑旁悄然生长出遗珠星特有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晶态植物;天空中,陌生与熟悉的飞行生物并肩翱翔。人们走出房屋,脚下土地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脉动。他们惊讶,他们迈步,他们大口呼吸。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白发青年站在世界树的残骸旁,手中染血的长刀尚未归鞘,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墨绿色的眼瞳滑下两行血泪。

他带上了他的眼睛。

他成为了一个完全自由独立的人。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城市中心,拥挤在广场上的人们被天地异变所震慑,震撼地抬头齐齐仰望天空。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开始浮现出另一种城市的轮廓。街道在延伸,仿佛有无形的大手在重新绘制地图,新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砖石缝隙中生长,开着从未见过的荧光花朵。

人们惊叹着,试探性地将手向美丽的生物伸去,警觉着,触碰着,喜悦着。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偏远的乡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呆立在田埂上。他面前原本因辐射而板结的土地,渐渐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几近枯萎的作物重新挺立,甚至结出了更饱满的穗实。

他颤抖着伸出手,浑浊的眼中溢出泪水。

“地……地活了……稻苗……不再死了……”

“神呐,上帝呐,圣母玛利亚,佛祖,菩萨观音……”他哆哆嗦嗦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神明都念了一遍,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喃喃,“感谢赐福,感谢赐福,好厉害的土,终于种出稻子了,终于能吃上饭了……”

整个世界从繁华都市到寂静乡野,从尖端实验室到平凡人家。所有人,无论地位高低、知识多寡,都在同一时刻体察着“新世界”的降临。

人们从未打破那面镜子。

人们只是让镜子内外,变成了同一个世界。

远方,新生的朝阳正跃出地平线,温暖的光芒平等地洒向这片土地。孩子们指着天空中奇异的双色光晕,发出惊呼。

一个时代在困惑、震撼与初生的希望中幕,而另一个无法用旧日语言描述的纪元正在升起。

基于十万创生者呕心沥血书写的理想倒影、基于七十亿人类的祈愿、基于因果倒置后反射回来的、一个微调至更优状态的“自身”。

新生的世界,沐浴在恒星的光芒下。人们走出家门,走上街头,茫然、震惊、喜悦、泪水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朝阳在视野尽头,那是冉冉升起的新日,辉煌得犹如一片目不可及的金色麦田。道路正在前方延伸,如同无垠无际的原野。列车在铁轨上隆隆行驶,旅行的人们探出头来,指着未知而灿烂的远方大呼叫,暖融融的金色入他们眼瞳。

这一次,他们或许真的能够,一直往东驶去,永远到达新的东方。

一所普通的托管所内,孩子们趴在窗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天空呈现出晨曦与极光之间的色彩,梦幻而美丽。一群如同水母般的流光溢彩的生物优雅地游过苍穹。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惊喜地指着窗外:“有水母在飞!有燕子在飞!”

燕子振翅飞过,漆黑的身影飞向东方,缥缈于晨曦之下,羽毛在奇异的天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剪影灵巧而自由。

女孩仰着头,看着这前所未见的美丽景象。

有稚嫩而清脆的声音缓缓响起——

……

“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何来……”

……

凯尔撒抬起头。

在临时关押的狭房间里,他透过窗户看到了天空的变幻。蓝色的眼瞳中映入了新生的色彩,他缓缓坐回硬板床上,脸上浮现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他看不到新世界的全貌,但他看到了开始。这,就够了。

“神明啊。”

他望见狭的牢窗之外,有一尾漆黑的燕子飞过,划过天空,划过长风。

“多美丽啊。”

“这是……您想要的吗。那就好。”

……

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何来。

燕子……

……

水岛川空紧抿唇瓣。

她站在太华山下,亲眼目睹了巨树崩塌的瞬间,无数水晶枝叶四散而开,犹如烟花从天而。她试图伸出手接住一些,却只是逐渐融化的荧光。

万众呼喝之间,她的耳边却清静一片,她仿佛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听见那个人冷淡的语声一遍又一遍回响,仿佛驱之不散的梦魇——

“水岛川,我从未在意过你。”

那是数十年前她承认自己判断失误,他冷淡的回答。

从愤怒、到仇恨、到震惊、到懊悔、到挣扎,她永远心神不宁,亦从未走出过去的阴霾。当她已是百岁老人的年纪,试图解清前尘之时,他令世界震惊的赴死彻底化为了一抹盛不下的溶月,解不开亦斩不断。

他根本不在意,他就这样决然地走了,高尚至极,又高傲至极,连一句遗言一个眼神都没留下,只给所有人剩下一个高不可攀的背影。

从此以后所有提及“英雄”的词汇都离不开他。想留住他的碰不到他,想恨他的亦无法恨他。

巨大的嫉妒、艳羡、震撼、差包围了水岛川空,她绝望地察觉到,自己一辈子也走不出那个人留下的漩涡。该敬佩还是该憎恨,她再也找不到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他走得太光辉了、太震撼了,没有一丝瑕疵,亦没有一点私心。

或者,他的“私心”,即是人类普遍理解之上的“公义”。

“如果……如果……”她浑身颤抖地望着那片光辉熠熠的苍穹,那个人的身影已经化作千风。

没有如果了。

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义无反顾的身影,人们再也追不上了。从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包括同伴们,就再也追不上了。

所有人的命都是被他救的,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他?他不和任何人商量计划,不为自己辩解一句,沉默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巨树倏然倒塌,直到海水漫过头顶,直到见证黎明的所有人幡然醒悟、无所适从,被巨大的懊悔和震惊欺上心头,直到有人浑身颤抖喃喃自语——

看啊,那就是“英雄”。

——名为“苏明安”的“英雄”。

……

燕子,

这里的春天最迷人。

燕子,

今年这里更加美丽。

……

窗舷之下,易颂整理着一百多年来的行医记录,他将苏明安的档案抽出,轻轻递到灯火之下。

这是他的规矩,当一个病人不再需要接受治疗,他会将该病人的档案烧毁。

“噼——啪。”

纸张卷曲,薪火燃烧。

男人沉默的目光盯着翻卷的纸张,橘黄的豆火跳动于寂静的虹膜,自言自语着:

“……你的咨询次数越来越少了,近几年几乎没有了。”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病人,病情上是,性情上也是。可惜,我到最后也没能学会你交友的真谛,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毫无痕迹,却让那么多人都喜欢你的?”

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有的人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他闪闪发光的人格魅力就会让所有人主动走向他。

“不过,我该恭喜你吗?你‘康复’了,你不再需要治疗了。”易医生微笑着,喃喃自语,眼眶不知何时红了,这是他第一次为病人泪,

“等此间一切事了,我会去寻找伊莎,那是我尚未治愈的病人,我不能放任祂不管。”

他抬起头,戴上了一枚猩红戒指。

寂静的房间里,唯有对着烛火的喃喃自语。

“苏明安,今天的太阳真好啊。”

“晒得人暖洋洋的……好在你再也不会冷了。”

……

燕子,燕子,

我们建造了大工厂,

安装了新机器,

欢迎你长久住在这里。

……

“那边是新长出来的棱簇!要心!”山田町一拉住身边的孩,将孩子们庇佑于水盾之下。

无数建筑拔地而起,蕴藏着人们对于永动机的幻想、对于飞船的幻想、对于糖果屋的幻想……双星融合后,十万条世界线的注入,世界开始自行演变。

没有人知道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但人类文明的寿命被延长了数千年,他们还有找到下一颗星球,继续生存发展的机会。

那是,无限的可能。

遗珠星的镜面屏障,成为了他们最好的保护罩。

“山田町一,初步统计和区域环境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两颗星球融合后,世界各地发生了大变,基本都是十万条创生者世界线幻想带来的改变,由于苏明安提前审核过,大多是良性的。另外,联合政府紧急委员会请你尽快前往‘世界演变协调中心’。”通讯器里传来北望流畅的声音。

山田町一很冷静,即使看到那个人逝去,他知道自己是最需要冷静的人,才能处理好那个人留下的一切。

联合政府等高层知情,但他们仅仅知道苏明安不是真的腐坏了,并不知道苏明安会在今天主动赴死。在人们走入新世界之前,苏明安向任何人隐瞒了破局的原理,直到他今日死后揭露。

所以,没有人在这一刻是镇定的。

山田町一知道自己和所有幸存下来的普通人不一样,没有太多时间沉湎于悲伤或震撼,建设的号角已经吹响。

“我会完成他的未尽之事。”山田町一掩住眉眼,与联合政府等组织一同,快速投入了工作。

往后几日,联合政府迅速运转起来。

最高议会废除了大量旧纪元基于资源稀缺和生存竞争的紧急法案,转而颁布了以《新纪元宪章》为核心的临时基本法。宪章第一条明确了本纪元一切活动,以保障文明火种延续为最高准则,坚持探索、发展与演变。

成千上万的勘探队被派往世界各地。他们的任务不再是寻找能源,而是测绘新生的地质结构。

学校暂时停课,孩子们在保护下学习识别新生的动植物,了解基础的世界演变理论。成年人也需要接收来自各个渠道的科普,不拘于线下社区或互联网。

杨长旭等人代表的军方组建了专门的军团,在星球轨道建立前哨,严密监控“镜面”的状态,他们开始研究如何构建针对高维威胁的预警和防御体系。曾经阻挡希望的墙,如今成了最坚固的盾牌。

最令人惊喜的是,明安系统早有准备,将各领域的工作飞速安排完毕,令人们没有陷入手足无措的境地。

——那个人,从开端到结尾,全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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