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二十四小时神迹(2/2)
他不再看萨林杰那寻求支持的眼神,而是将目光投向台下更广阔的、安静聆听的人群,仿佛在对所有人进行一场关于规则的教育。
“你也说了,那是‘前天晚上’的数据。”埃蒙德的声音沉静下来,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读不可违逆的律法,“但是,萨林杰,你是否忘记了,或者选择性地忽略了本次家主继承竞选的最终、也是唯一的截止时间?”
他略微停顿,让寂静充分发酵,然后才以无可辩驳的口吻宣布:“根据家族宪章第三章第七条,以及本次竞选之初便已明文公示的规则,决定最终排名的业绩核算截止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整。一分不差,一秒不等。”
他看着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的萨林杰,继续用带着责备与惋惜的语气说道:“你只记得前天的领先,却无视了最后时刻的规则与变数。将阶段性数据误认为是最终结局,因过往的优势而松懈了对终极截止线的警惕,甚至在此刻因结果不符预期而公然质疑仪式的庄重……萨林杰,你的失态,让我非常失望。”
这番话不仅点明了萨林杰在事实认知上的错误,更将他的质疑行为本身,定性为对家族规则与仪式庄严性的破坏,在道义和规则层面,给予了双重回击。
花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萨林杰如何回应这致命的反问。
萨林杰仿佛没有听见埃蒙德关于“截止时间”的规则重申,或者说,他听到了,却拒绝接受其背后的含义。
七百亿美元的差距,一天之内抹平?
这在他那套基于线性增长和可预测商业逻辑的认知里,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他脸上的苍白被一种因极度不服而涨起的红潮取代,眼神里燃烧着被戏弄般的愤怒火焰。
“埃蒙德家主!”萨林杰的声音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嘶哑,但他依旧竭力维持着音量,试图让自己的质疑响彻全场,“您的意思难道是,仅仅在昨天——那最后短短二十四小时里——戴维就为我们罗斯柴尔德家族,凭空创造了超过七百亿美元的利润?!”
他刻意加重了“凭空”和“二十四小时”这几个词,语气中充满了尖锐的讽刺与难以置信。
“先不说这是否符合最基本的商业规律和现实逻辑,您不妨问问——”
他猛地张开手臂,大幅度地环指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尤其是那些面露惊疑的家族成员们,“问问在场的每一位家族同仁!问问我们这些毕生与数字、与资本、与跨国交易打交道的人!有谁会相信,如此天文数字般的财富增量,能够像变魔术一样,在一天之内完成?这简直是对我们所有人智识和经验的侮辱!”
他收回手臂,重新死死盯住埃蒙德,仿佛要将对方钉在审判席上,声音压低了少许,却更加危险地暗示着:“我不相信奇迹,埃蒙德家主。我只相信缜密的计划、坚实的资源和……公平的竞争环境。当一件事情的呈现远远超出了常理认知的边界,那么合理的怀疑就不是冒犯,而是必要的警惕。我认为,这里面一定存在着某种……尚未被揭露的、极不寻常的内情!”
他终究没有直接说出“阴谋”二字,但那强烈的话外之音,已经像毒液般渗入了寂静的空气,挑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面对萨林杰几乎是指向性的“阴谋论”暗示,埃蒙德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实与妄言。
他没有被激怒,反而显露出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疲惫与决绝的威严。
“我知道你想暗示什么,萨林杰。”
埃蒙德的声音低沉下来,却仿佛带着金属的共振,稳稳地压住了场内的骚动,“你想质疑这次竞争的公正性,质疑家族评估体系的权威,甚至质疑我本人的判断力。”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摇了摇头,“但我要告诉你,也告诉在场的每一位家族成员,这次竞选,从始至终,完全、严格地遵循着家族的最高宪章与既定规则。没有任何外力能够扭曲评估团的独立判断,也没有任何暗箱操作能够篡改最终经过多重验证的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表情各异的众人,尤其是另外两位候选人罗欧和德里克,语气转为一种更为复杂、近乎剖白的状态:“平心而论,是的,我承认,你们四个人的起跑线,从一开始就并非绝对均等。戴维所分管的领域,所继承的资源网络与人脉基础,确实远不如你萨林杰,也不及德里克和罗欧所拥有的那般深厚与显赫。他的道路,从一开始就更崎岖,更需要依靠自身的眼光、韧性,以及……在看似贫瘠的土壤中发掘黄金的能力。”
这番话既是事实陈述,也隐隐为戴维的“逆袭”铺垫了合理性。
紧接着,埃蒙德的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定论力量:“然而,规则就是规则,事实胜于一切雄辩!无论起点如何,最终的衡量标准,就是截至昨晚八点的、经得起任何审计的‘业绩净值’。戴维·罗斯柴尔德,正是在这最终的、具有法律与传承效力的截止时刻,凭借其提交的、获得评估团最高评定的关键成果,实现了反超,成为了你们四人之中,成绩最优异的那一个!”
他的目光如炬,再次锁定萨林杰:“所以,依照家族不可违逆的规条,继承这家主之位的人,理所应当是戴维。这不是我个人的偏爱,这是规则运行后的必然结果,是数据得出的冰冷结论,更是家族未来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你服气与否,都无法改变这一铁一般的事实。”
“我不信!”萨林杰几乎是嘶吼出来,最后的理智堤坝似乎快要崩溃。
他猛地摇头,拒绝接受这套说辞。
“我绝不相信戴维有能力在一日之间拉来如此颠覆格局的‘生意’!这背后一定有问题!我不服!我才是众望所归,我才是能够带领罗斯柴尔德家族走向更辉煌未来的人选!这个结果……我不接受!”
他的话语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但核心的指控与极度的不甘,却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这场原本庄重的权力交接仪式,此刻已彻底演变成了公开的、激烈的合法性之争。
花园上空,原本明媚的阳光,似乎也因这弥漫的硝烟而带上了一丝冷意。
埃蒙德·罗斯柴尔德的目光如同凝滞的冰湖,沉静而冰冷地落在萨林杰因激动而略显扭曲的脸上。
这位老家主挺直了脊背,依靠手杖支撑的身体里,似乎迸发出一股与衰老病体不相符的、源自数十年权威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