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教师的敏锐(2/2)
他手法很轻,从腰椎第一节开始,一寸寸往下探。
苏老汉起初还能忍着,按到腰椎第四节附近时,身体明显一僵,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儿?”
“……嗯,就这儿,最疼。”苏老汉咬着牙。
陈凌手指停在那里,仔细感受。
肌肉僵硬得像石块,局部有轻微肿胀,皮肤温度比周围略高。
这是典型的瘀血阻滞、经络不通之象。
时间久了,局部气血循环不畅,炎症反复,形成顽固性疼痛。
他脑海里闪过刚才在林子里看到的那些肥硕的蚂蟥。
《神农本草经》说水蛭“主逐恶血、瘀血,破血瘕积聚”,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记载得更详细,说它“咸走血,苦胜血”,能“通肝经聚血”。
现代研究也证实,水蛭唾液中的水蛭素有强效抗凝血、扩张血管、消炎镇痛的作用。
如果是新鲜的瘀血损伤,用活血化瘀的内服药配合外敷,或许能解。
但苏老汉这伤拖了近一年,瘀血已结成“老血”,深锢经络,寻常药物难以抵达。
而活体水蛭吸血时,口器能深入组织,直接作用于病灶,同时释放活性成分,改善局部微循环,促进瘀血吸收消散。
这或许是个办法。
但陈凌没立刻说出口。
活体水蛭疗法听着就骇人,何况是直接用在人身上。
苏老汉年纪大了,身体本就虚弱,万一有什么不良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他收回手,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叔,您这伤是瘀血阻滞,时间久了有点顽固。不过您放心,不是什么绝症,有法子治。”
苏老汉眼神里燃起一丝希望:“真有法子?”
“有。”陈凌肯定地点头,“但需要时间调理,急不得。我先给您留一瓶药酒,是我自己泡的八宝酒,每天睡前喝一小盅,不能多,配合着热敷,能缓解疼痛。等过阵子,我再给您配些外敷的药膏。”
他说到这里,转而对王庆文说道:“大哥,这酒力道大,每天最多一盅,用温水烫热了喝。”
王庆文接过,郑重收好。
又在老宅坐了一会儿,陈凌帮着检查了房屋漏雨情况,修补了几处松动的瓦片,这才告辞离开。
苏老汉想留他们吃饭,被王庆文婉拒了。
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得回去照应。
下山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山道湿滑,陈凌走得稳,不时回头扶王庆文一把。
走到一处平缓的拐弯处,王庆文停下歇脚,抹了把额头的汗,忽然开口:“凌子,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陈凌一愣。
王庆文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教师特有的敏锐:“你按我老丈人腰的时候,表情有变化,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了,但我看见了。你是不是想到别的治法,但觉得不合适,就没说?”
陈凌沉默片刻,承认了:“是,我确实想到一个法子,但……不太常规,怕说了你们接受不了。”
“什么法子?”王庆文追问。
“活体水蛭疗法。”陈凌直视着王庆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用活蚂蟥吸在腰伤的部位,让它吸血,同时释放唾液里的药性成分,破瘀通络,消肿止痛。”
王庆文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变了变:“蚂蟥?那、那玩意儿不是害人的吗?吸人血,还钻肉里……”
“那是野外自然状态下的蚂蟥。”
陈凌耐心解释,“如果经过严格筛选、洁净培育,控制好使用时间和数量,它就是一味‘活药’。中医古籍里有记载,唐代《千金方》里有用活水蛭吮吸痈疽脓血的医案。现代国外也有医用级水蛭,用于治疗静脉淤血、术后充血。”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稳了些:“大哥,我知道这听着吓人。但你想,前段时间我给李莲杰治腿伤,用的是蛆虫——就是苍蝇幼虫。那玩意儿听着更恶心,可它能清创,专吃坏死组织,不伤好肉。李莲杰那么严重的伤口,用蛆虫疗法配合我的药,没几天就能下地走路,还没留什么后遗症。”
王庆文瞳孔微缩。
李莲杰来陈王庄治伤的事,他听陈凌提过,但具体细节不清楚。
此刻听陈凌亲口说出“蛆虫疗法”,饶是他有心理准备,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可转念一想,如果真没用,李莲杰那样的大明星怎么可能接受?
还有港岛那些老板、专家,一个个都对陈凌推崇备至,难道都是傻子?
王庆文陷入沉默,半晌才道:“凌子,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那毕竟是我老丈人,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万一有个闪失……”
“我明白。”陈凌点头,“所以我才没当场说。这法子风险肯定有,得先做试验,确保安全有效,才能用到人身上。”
“试验?”王庆文抬头。
“嗯。”陈凌望向远处山林,“找类似的瘀血损伤病例,先用动物试。比如牲口,骡马牛驴,干活伤了,局部淤血肿痛,可以用蚂蟥试试效果。观察反应,记录变化,总结出安全的使用方法和剂量。”
他说着,眼神逐渐坚定:“大哥,我不是胡乱发善心。蚂蟥疗法如果真能成,不只是治腰伤,很多瘀血阻滞的毛病都可能用上……跌打损伤、关节炎、静脉曲张,甚至中风后遗症。这是条路子,值得摸索。”
王庆文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妹夫,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疏远,而是一种……看得见的差距。
这个妹夫的胆识,是他自愧不如的。
而且主要是脑子活络,知识面也宽,懂得很多平常人不懂的东西。
让他为之咋舌。
“你需要什么?”王庆文问,语气已经松动。
“先要蚂蟥。”陈凌说,“药王寨这片林子里的蚂蟥品质好,我早上已经收集了一些。但要做试验,需要更多,而且要分大小、分批次。另外,得找个合适的试验对象,最好是咱们自家的牲口,知根知底,方便观察。”
王庆文想了想:“寨子里倒是有几户养驴的,前阵子下雨路滑,有头驴摔了一跤,后腿肿了,这几天一瘸一拐的。主人家正发愁,说是干活使不上力。要不……去看看?”
“行!”陈凌眼睛一亮,“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