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 红汤阳春面(十八)(1/2)
都是登对,破车配瘸驴同金童配玉女的登对其中涵义自是不同的。
‘瞎子’失笑:“能叫你这般大道至简只看结果之人面对同一个结果却说出截然不同的评语来,还真不容易。”
“所以大道至简的只看结果也不好,还是要看过程的。”无名医坦然的说道,“只看结果就是你二人各自跑了,她还带着你的钱躲了起来,这结果……同卷了你的钱跑路有什么两样?”
“她一日未露面,就一日是卷了你的钱跑了。”无名医说到这里,若有所思,“所以既要看过程,也要看结果。你准备的如此充分,她不给予回应的话还是卷了你的钱跑了。”
‘瞎子’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回头望向身后被夕阳涂满门匾的“梁府”二字,唏嘘道:“梁公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这梁府里会发生这么多的事?里头又会借住了这么多的外人?自己的血脉子侄贪图旁人家的富贵家业丢了梁家祖业,一心向着那蜜糖砒霜的陷阱奔去,一去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好在露娘肚子里怀了一个,”无名医说着,瞥向‘瞎子’,“你我都能知晓的真相,躺在床上的那个的亲娘当真不知晓?”
‘瞎子’笑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道:“我是不得已,眼睛不能久见日光,她却是睁着眼装的瞎子。”‘瞎子’说道,“如同那金丝雀一般,自己为自己开脱找说辞——已让儿子有了谋生之能,饿不死的。全当儿子是个木头做的傀儡,无知无觉,不会攀比,也不管儿子心里愿不愿意。”
“这世上很多人不想负责时总会下意识的选择‘装傻充愣’,不断为自己寻找自己已然‘做了该做之事’的借口。”‘瞎子’说道,“不止骗骗自己,让自己心安的同时,面对上门质问她的受害之人,那辩解的声音比谁都大声,好似声音说的大,大到盖过对方质问的声音,便也能骗过对方,让对方相信自己了。”
无名医听了不住摇头:“还真挺滑稽的。”
“内里的心虚总是下意识的想要用旁的东西来补足的,她声音说的那般大声,就是为了盖过一切的质问同反对,当听不到一切的质问反对之声时,于她而言,那哄骗自己心安的话也好似全然成了真。看不到也听不到了。”‘瞎子’说道,“内里的不足用外物来补也是一种平衡,只是这种平衡只能骗骗自己,在旁人看来,她还是那个她,并没有变。”
原本准备离开的无名医重新坐了下来,这次,不是坐在地上同‘瞎子’相对而坐,而是坐到了‘瞎子’身边,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看着梁府门前经过的来来往往的行人。
“看人很有意思吧?”‘瞎子’问身边的无名医。
无名医点头,说道:“我看具体的人,看人身体的好坏,总觉得研究透彻这些东西会让人有种知道的,懂得越多,那不知道的,不懂得也越多之感。我不知那于我而言的‘看人’有没有尽头,却知道至少想要用人的一辈子去参透这些东西是做不到的。既是一辈子也参不透,完不成的事,那也不消考虑事情做完之后无事可做这种事了。因为这是我这世道众生的一员到闭眼之前也依旧忙活不停,做不完的事。”说到这里,他看向‘瞎子’,“你的看人让我觉得也有意思的很。”
“我看的是虚虚实实的人,看人的种种反应同应对,很多反应都不是个例,而是世间很多人都是如此。”‘瞎子’说道,“很多人都是如此之后,便成了‘成群结队’的人,这些人拧成一团,又会做出很多奇怪的事。这些事……也让我一眼望不到尽头,是终其一生都做不完的事。”
无名医“嗯”了一声,扯过‘瞎子’身上的幡布,见那幡布前后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他有些惊讶:“你不知道自己这幡布上该写什么吗?”
“我眼下确实不知道。”‘瞎子’说道,“我之前也写过字,以为自己知道了。可走着走着,却又觉得不知道,便又擦了。这般写了擦,擦了写的,到今日你来之时刚好是一片空白的不知道。来寻我的人总是想要我这位‘大师’出口指个方向,以此逃避对自己人生需负的责任,却忘了我不是他们,我的想法也终究只是我的想法罢了,我所求我所满意的,他们未必会满意。”
“况且他们自己都不想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又如何做到为他们的人生负责?”‘瞎子’笑了,“他们这一生被自己生生糟蹋作践的毁了,却还期望借用旁人的力量去弥补他们被自己糟蹋毁去的人生?我问你,这世间哪个人能弥补他人被毁的一塌糊涂的人生?”
“人无再少年,哪怕只是简简单单钱的事,二十岁便拥有同四十再拥有那心境也是截然不同的。”‘瞎子’说道,“甚至还有投机取巧之辈拖欠旁人钱财一直到债主将将身死之际再归还,还得意不已,美其名曰‘我已经还了啊,这一世不欠你了啊!’……那投机取巧之辈的险恶小人用心,谁看不出来?”
无名医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说道:“这等事……真是听了都叫人窝火!”他看向‘瞎子’,问道,“这世间令人窝火之事委实不少,你这虚虚实实的看人多少辈子也不定能看透吧!”
“于我而言,若当真是那没有七情六欲的‘棋子’反而容易看了,谁欠谁,几时还,都是能定下的,谁也不会胡来,更没有旁的乱七八糟的心思。每个人都在做事,做多少事,得多少好处,没有人不满,也没有人比谁更高人一等,大家都很公平,觉得这世道很公道,令人满意。”‘瞎子’说道。
无名医笑着摇了摇头,道:“若真有这等如棋子般定下的世道,身处其中之人还是不知道的好。因为一旦知道了‘这公平’的存在,总是会觉得很无趣的,将个寻常有七情六欲的人生生养成了无欲无求的模样……你当这世间人都出家了不成?”
“是啊!我在想若这世道当真是‘公平’的,为了让这世道看起来‘生动’,是个‘活的’,那所谓的头顶的‘司命判官’定是如你所说的那般不会让人知道这‘公平’的存在的,因为若是如此,人生一眼望到了头,周而复始的,无欲无求,我等大约……眼下还停留在那炎黄甚至更早之时。”‘瞎子’说道,“不会有这宫楼鹊起,也不会有这世间万千灯火的存在了。”
夕阳西斜,天色昏暗下来,长安城里的铺宅已将门前的灯笼挂了起来,长街的尽头,夜幕伊始了。
“如此么?”无名医笑了笑,伸手搭了搭自己的脉搏,“我是个大夫,听得到真真切切的脉搏声于我而言才是真实的,其余……皆是虚妄。”他说道,“但你这里的虚虚实实确实有趣,这段时日,我便不走了,在你这里看着,等着,看这世道接下来的这出戏要如何唱了。”
说话的功夫,一骑快马自门前奔走而过,马蹄卷起的烟尘将行人连同坐在台阶上的两人呛的一阵咳嗽,待快马奔行而过,留下的除却尚未散去的烟尘之外还有不少抱怨同咒骂之声。
“才新买的衣裳弄脏了呢!”
“就是!今日约了重要之人相见,这被溅了一头一脸的尘土如何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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