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0章 一定见过很多个春天(2/2)
西墙是一幅墨梅,纯以墨色深浅表现,梅枝如书法飞白,梅花如墨点洒落,题字:“不要人夸好颜色”。
北墙则是一幅抽象的梅花,只见线条与色块,不见具体形态,题字:“意在象先”。
“这四幅瓷板画,是澜园的镇园之宝,”沈管家声音里带着敬意,“出自景德镇已故陶瓷大师梅清先生之手。他花了十年时间,烧坏了数百窑,才得这四幅完美之作。
他说,梅不在形,而在韵;不在色,而在骨。
故而这四幅画,分别表现了梅的‘骨’、‘香’、‘色’、‘意’。”
众人在院中静静站立,看着这四幅画。
虽是夏日,院中无梅,但这四幅画却让人仿佛看到了梅花在风雪中傲然绽放的姿态,闻到了那清冷的暗香,感受到了那孤高的气节。
“此时无梅,但心中有梅,”唐承安轻声道,“这或许就是‘意在象先’。
梅的意象已超越具体形态,成为一种精神象征。”
“正是,”沈管家点头,“梅韵斋的设计,便是要让人在无花之时,依然能感受到梅的魂魄。
所以院中只置枯梅一株,黑石数块,卵石一片。
极简,却极有力量。
这株老梅已百岁高龄,每年寒冬,依然会开出稀疏的几朵花。
那花格外清香,因是历经风霜后的生命精华。”
唐小初走到那株老梅前,仰头看着那些扭曲盘结的枝干。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树皮。
粗糙,冰冷,坚硬,如老人的手。
“它一定见过很多个春天。”他轻声说。
“是啊,一百多个春天,”沈管家也走到梅树旁,“它看过一百多次花开花落,一百多次叶生叶凋。
它的根深深扎在地下,它的枝高高伸向天空。
它不说话,但它什么都记得。”
众人在梅韵斋停留了很久。这方小小的院落,有种奇特的磁场,让人静默,让人沉思。
连最活泼的孩子们,也安静下来,小参和小鱼儿蹲在卵石地上,小心地捡起白色的石子,又轻轻放下。
离开梅韵斋时,已是午后。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落,在卵石地上投下梅枝的影子,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出了梅韵斋,沈管家并未直接引他们出园,而是带他们绕向绛雪苑最深处的一处建筑。
那是一座朴素的堂屋,青砖灰瓦,无甚装饰。堂前挂着一匾,上书“春泥堂”三字。
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在正中设一张长案,案上摆放着几样物件。
一只陶罐,罐中盛着泥土。
几枚干枯的花瓣,颜色已褪成淡褐。
几片落叶,叶脉清晰如画。
还有几颗干瘪的果子。
堂内无人,只有穿堂风轻轻拂过。
“这是春泥堂,”沈管家步入堂中,声音很轻,“园中花木凋落后,园丁会将花瓣、落叶、枯枝收集至此,任其自然腐烂,化为春泥,再用来滋养树木。
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他走到长案前,指着陶罐中的泥土:“这便是去冬今春的落花落叶所化之泥,黝黑肥沃,已有园丁取去为花木施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