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佛劫尾声(7.4k)(1/2)
坐忘峰顶,凭临深谷绝境的雁王冷冷俯瞰战局起伏。
虽是不比亲历一线来得清晰,但闪烁不定的眸光俨然思绪纷呈,自有一番丘壑谋算。
“钟声发动的时间已至,战局仍然持续,而且有反扑的痕迹。”
暗自推演几与事实大差不离的雁王心下计较。
“嗯……变灵器发生作用了。大智慧已经受到牵制,这会是一场苦战。”
判断方定,忽闻一声欢雀轻唤,带着愉悦尾音,自背后传来——
“嗨嗨,好久不见了,斗阵的。”
“嗯?”闻言分神的上官鸿信转眸看向不速之客。
并不意外的来人却顶着不同以往的形貌。
链珠抹额横过清俊冷颜,藏棕间染的发丝蜷梳半束,盘点九珠若隐若现,簪以法冠似俗非俗,近道非道,身裹厚领黑曜绒肩大氅,镶金缀玉聊作点缀,别见身份超卓。
“公子开明。”无意猜谜试探的上官鸿信一语道破对方来历。
“哇,掌声鼓励。”
十分捧场地拍了拍手,身份被揭穿的公子开明双眸不见讶色,唯一流露的,只是毫不作伪的好奇神色。
“你猜到云海过客就算厉害,竟还猜得到公子开明。那继续讲下去,你是怎样猜到的。”
“你知晓我怎样猜到。”
语气冷淡的雁王表示没有回应对方好奇的必要。
惨遭拒绝的修罗策君也不着恼,自顾自地揭过此节换了个话题:“那你知晓我怎样知晓你在这吗?”
“有猜测的必要吗?”用发问代替回答的上官鸿信犹原秉持深不可测的人设。
“底下打得乒乒乓乓,我若不跟你拖延一下时间——”屡次三番吃了闭门羹的公子开明有些想撕台本的冲动,“这出戏是要怎么继续演下去。”他说,“大场的还没分胜败,都不是我们介入的好时机。“
“你怎会认为我想介入这场战事?”雁王问。
“我并不这样认为。”公子开明耸耸肩,“其实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无论谁胜谁败,这场因为你而更激烈的战争都将诞生新的英雄。”话虽如此——
“但是为了避免你节外生枝,我想还是需要一个监视者。”说着,修罗策君语气放缓,正色自我介绍,“在下公子开明,你能破解,我身上的秘密吗?”
有别诙谐问候的沉冷口吻,是来自顶尖智者的挑衅。
都说同行是冤家,也说男人是最禁不起挑衅的生物。
然而雁王偏偏出人意表:“你的秘密,我该有兴趣吗?”
“先说,你是怎样猜到我的身份。”对面的公子开明自顾自地推动话题节奏。
“你知道我怎样猜到。”雁王道。
“重要的事情要讲三次,因为时间还很久,我们还没等到关键的时刻。所以要浪费一点时间——撑住。”公子开明挥了挥拳,“而且啊——不将事情讲清楚,别人还以为你是掷筊猜到的。”
说话间,公子开明十分老练自然地做了个拜佛求神的姿态,跟着顿了一顿,看向对面调侃出声“对你的智商也太过侮辱了是不?
“你的第一句话,好久不见,表示你我见过面。”
气氛烘托至此,知晓再作高深徒惹轻视的雁王侃侃而谈。
“但是我没见过你,所以你的前身一定是伪装——近期武林中最神秘的人物就是云海过客。”
雁王对此印象深刻。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色深入尚贤宫放出豪言且有能力全身而退。
“那为什么不猜云海过客。”公子开明又问。
“为什么要问我一个我可以猜到答案的问题?”雁王语气听来有些不耐,“你希望我猜错,让你有切入话题的机会。”他回答,“云海过客明显是一个伪装的身份。我没必要回答一个伪装的身份。
“猜到公子开明的原因?”修罗策君挑眉。
“你的身份被怀疑很久,九算老八、史艳文,都可能是答案。”思路清晰的雁王慢慢拆解,“但结果都不是,你身上有魔气,判断你与魔世有关,合理。”
“嗯……”
摇头晃脑的公子开明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下警惕再盛三分。
“很合理,非常合理,合理中的合理。”
“凰后与老二联手逼你那阵,你指明了俏如来见你,所以你认识俏如来,或者——”雁王顿了顿,给出更为准确的判断,“俏如来认识你。”这更缩小了范围。
“魔世不止我一个智者,说不定我有一个兄弟叫作公子开钱。”摇摇摆摆的公子开明比了个手势。
“我手上的情报不多,能猜的人名也不多。”雁王貌似待人以诚,“当初玄之玄带回的情报之中需要注意的魔世智囊只有你。”
“掌声鼓励——”
突然提高声调,打破冷闷氛围的公子开明眼底眉梢写满欣赏色彩
“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这么多推论,猜一个猜错也没要紧的问题,精确更有条理,很好很好。”
说话间,他又换了个话题尝试主导节奏——“那你还能猜更深入的问题吗?”
“你的秘密。”看似疑问,实则陈述的雁王语气莫名。
“再度掌声鼓励——果然是前任钜子的模仿者,黑暗的俏如来,死过两次的怪物,最善于推敲人心的……雁王!!!”
众多溢美头衔不要钱似地丢出安在上官鸿信身上,伴着一声激亢高昂作结,公子开明打定主意拉人入局。
雁王对此倒似无动于衷:“仍是那句话,有猜测的必要吗?”
“嘘,你喜欢失败的第一步,我重要的事情要讲三次。”
伸指抵唇的公子开明眸光泛冷,竟是少见的认真态度。
“所以注意听了,三个月内天允山你能揭穿我真正的身份秘密公子开明当场自尽,”吐字如珠不见换气的修罗策君轻描淡写定下赌注,“若否,你回归羽国闭关三年,不能再出。”
听到这话,少见提起几分兴趣的雁王看向公子开明。
“用生命换三年闭关,你用卓越的自信,激我参与这场不公平的赌注——一个来自魔世的智者,一个不知根由的秘密。”
“呃!”
故作噎声的公子开明似是也察觉到对局不公,遂找补了一句。
“考虑情报的差异,这算公平。”
“三个月内,我若揭穿不了你,上官鸿信,自尽天允山——”
话音掷地显见傲骨不让,气场全开的雁王口吻睥睨,轻描淡写间,赫然达成生死赌约。
“这才是公平。”
“是谁太自信?”公子开明皱了皱眉,像是不悦对手轻视。
“赌注,需要双方存活才能成立。”雁王强调。
听出弦外之音的公子开明莞尔道:“已经在想备案了?”
“提醒你翻盘的机会。”上官鸿信语带警示。
“需要一点提示吗?”公子开明示好道。
雁王不置可否:“关键就在你不该知晓的情报吗?”
“嗯?”公子开明神色一凝。
“警戒了,还是——”
行至中盘,宣告主客易位的雁王便自抢过话题主导。
“开始后悔了?”
“所有的线索早已公布,你能猜到公子开明便拜服。”修罗策君不动声色地呛了回去。
“所以现在,你以为你拖延住我了?”上官鸿信问。
“你想闯过,我是不介意跟你动手。”公子开明答。
“你怎会认为我是孤身在此?”一声反问,数道人影,是潜藏已久的众多墨者团团围上,目标锁定——
公子开明!
“哎呀呀呀呀,竟然有埋伏。”
连道哀声像是大感失算的公子开明默默数人头。
“你很意外?”静静看着对面表演的上官鸿信问,这倒是让他感到意外了。
“很意外……哪有可能意外!”一声转折尾音凝结的公子开明表示他也有后手,“喔,好在恁爸也有带人来。”
话未落,秋风起,煞变的气流带来阵阵幽柔的寒意,周围干枯的草木无不笼罩上一层淡淡的薄霜。
触目却见一人衣冠整肃,面洁身挺,腰后别着一口鲨鱼皮鞘的剑器,健步入场,沉稳锐利的目光打量同行后进,手中戒尺不紧不慢敲击掌心,像在寻找可造之材,是奉命来此执行任务的还珠武训。
有曾经蜚声一时的顶尖杀手随行,安全感拉满的公子开明意态从容反客为主。
“现在你应该讲出那句你最喜欢讲的话了。”
“我喜欢……”语声沉沉的上官鸿信如是道,“失败的第一步。”
“我更喜欢让你踏出失败的每一步。”临阵起手打断接口的公子开明表示最讨厌对方装模作样的姿态了,“如果你有步变没步,那专心看戏就好,看这场你一手引导的最终战。”修罗策君道,“然后,就是你我的问题了。”
生死胜负浑不在心置之度外的雁王转眸远目,低语一声没入风中:“是啊,最关键的一战……”
“战斗结束了才是智斗的开始。”强敌在前不敢稍放警戒,妖娆人影持铳玉手不见分心动摇,嘴上仍旧言笑晏晏。
“你在我的面前,能玩什么把戏。”
轻蔑语落,藏镜人正欲动作之际,忽感地脉翻腾,隆动不已。
“这地震,不寻常。”藏镜人心想,‘地门发生何事了?’
丛生疑窦更启心底忧虑,忧者无心安危,虑者千雪动向。
反观凰后全无此虑,一时间反倒放松下来——“哈!”
率先移开铳管的她,以一种堪称好整以暇的态度给出温馨提示:“我认为你的朋友非常危险。”
听到这话,心虽忐忑,苗疆战神犹原凛目以对:“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脚步未曾轻挪,藏镜人依旧紧锁门户不放。
“你要留在此地,我不反对,但是我要离开了。”
话音未歇,却见凰后做出了惊人的动作,突兀一个变向,便自取道下崖不走寻常路。
崖边云雾渺渺更兼峭壁绝立,委实凶险之极。
然而足踩恨天高的凰后脚踏月影舞步,一时间竟是履危如夷,全无滞碍。
数十丈后,凰后步伐一停,原来恰好撞到崖边伸出的一株古松。
也不知是她艺高人胆大,又或对此情形早有估算。
去势不减的凰后翻身一掠,使记倒卷珠帘,线条优美的长腿一伸,纤足勾定崖旁松枝,窈窕身形登时挂在半空。
觑准天风倒灌,暗紫衣裙将落未落之际,凝眸不动的凰后玉指轻扣扳机,火舌一闪,羽铳三响。
这是讯号!
枪声纷乱思绪,顿教同在高峰的两人为之侧目,公子开明若有所思:“看来战斗结束了,是谁赢了?”
“是指哪一处的战斗?”雁王反问。
“到现在你还有办法影响战局?”公子开明质疑。
对此,雁王照例回答:“我喜欢失败的第一步。”
讳莫如深的话意,往往叫听者心下打鼓。
全然不吃这一套的公子开明毫不留情打断,跟着递出拒绝三连:“好了,够了,很多了,这句我听到很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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