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9章 最好的报答(2/2)
因为心里有目标,再累也是甜的。
有一次,她去研究所找妈妈,碰见杨平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著一沓资料。看见她,他停下来。
「最近学习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她说。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资料上,那些纸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图表。
「杨教授,你手里是什么?」
杨平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哦,是以腺病毒为载体的生物制剂的研究资料,就是它治好了你的病。」
她愣了一下。
腺病毒,她听过这个词。在那些她偷偷翻看的医学书里,在那些她拼命想弄懂的知识里。但她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它长什么样,它怎么工作,它怎么就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思思,你知道什么是腺病毒吗?」杨平问。
她想了想,点点头:「我懂一点。」
课余时间,她会看一些医学方面的书。她看得认真,一本一本啃下来,也积累了不少知识。不是全懂,但终归懂一些。
杨平笑了,眼睛里有一种欣慰的光。他说:「等你上医科大学就会学到,到时候好好学,将来用得著。」
她说:「我会的。」
杨平拍拍她的头,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劲儿。
总有一天,她要学懂这些东西。要像杨教授一样,用它们去救人。
还有那个K因子,她也要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那个东西救了她,在她身体里杀死那些该死的肿瘤细胞,让她活了下来。但它到底怎么工作,怎么找到那些坏细胞,怎么启动那个「凋亡程序」,她一概不知。
她很想弄明白。
妈妈走进来,坐在她旁边。
「思思,想什么呢?」
她看著窗外那盏灯,说:「妈,你说,我以后真的能当医生吗?」
妈妈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盏灯。
「能的。」妈妈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你愿意,一定能。」
她说:「可是当医生很难,要学很多东西,要好多年。」
妈妈说:「难不怕。你那么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想了想,觉得妈妈说得对。
是啊,那么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
那些化疗的日子,她吐得昏天黑地,吃不下任何东西,却咬著牙硬撑。那些手术后的日子,她躺在床上不能动,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却一声都没吭。那些K疗法的日子,她高烧到四十度,处于昏迷中,却还是活了过来。
那么难,她都挺过来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忽然笑了。
「妈,我一定会当上医生的。」
妈妈摸摸她的头,说:「妈相信你。」
窗外,那盏灯还亮著。
她看著那盏灯,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杨教授,你等著我。
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学生。
一定会。
思思写完作业,跟妈妈说了一声,就下楼去了。
她想去研究所门口看看,不一定能见到杨平,但就是想去看看。
走到研究所门口,她看见一辆黑色红旗车停在路边。那是爸爸开的车,杨平平时坐的那辆。她愣了一下,正想走开,车门打开了,杨平从里面出来。
「思思?」他看见她,「怎么在这儿?」
她说:「路过,随便看看。」
杨平笑了,说:「正好,我要去病房看个小病人,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
跟著杨平走进病房楼,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里她太熟悉了。那些走廊,那些病房,那些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都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走廊里偶尔传来的哭声,护士站里忙碌的身影,还有那种混合著希望和绝望的、说不清的气息——每一样,她都那么熟悉。
她想起自己当年住在这里的日子。那些漫长的夜晚,那些疼得睡不著的时刻,那些看著窗外发呆的午后。那时候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她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为她想办法。
杨平推开一间病房的门。
里面躺著一个女孩,看起来比思思小几岁,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色有些苍白。床边坐著一个女人,应该是女孩的妈妈,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杨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声问女孩:「今天感觉怎么样?」
女孩说:「还好。」声音很小,有些虚弱。
杨平给她做了检查,看了她的手臂,听了她的呼吸,又翻看了床头的病历。然后他站起来,跟女孩的妈妈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思思听不清。
几分钟后,他们从病房里出来。
走出病房,思思忍不住问:「杨教授,她得的是什么病?」
杨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跟你以前一样的病。」
思思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著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透过门上的玻璃,她隐约能看见那个女孩躺在床上的身影,还有那个妈妈坐在床边、低著头的样子。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小女孩,正经历著她当年经历过的一切。那些疼痛,那些害怕,那些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恐惧。那个妈妈,正承受著她妈妈当年承受的一切。那些眼泪,那些无助,那些想替孩子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杨平说:「我们正在给她用K疗法,已经两个月了。效果还不错,但还要再观察。」
思思问:「她会好吗?」
杨平看著她,眼神很温和,很坚定。他说:「会的,就像你一样。」
思思忽然想哭。
从病房楼出来,她站在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急匆匆走过的医生,有推著轮椅的护士,有拎著饭盒的家属,有拄著拐杖慢慢走动的病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难处,都有自己的希望。
她忽然觉得,心里充满了力量。
那个女孩,她会好的,就像她一样。
而她自己,也会好好读书,考上最好的高中,考上最好的医学院,然后回到这里,成为杨平的学生。
到时候,她也要像他一样,站在那些孩子面前,弯下腰,看著他们的眼睛,说:「不怕,我们会想办法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透过窗户看著研究所的那盏灯,心里想:等我好了,一定要报答杨教授。
是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这大概是最好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