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十五章 以身为牢(2/2)
当原位面的生物在短时间里全部死去后,由于宇宙空间没有空气存在,病毒无法继续向外扩散,本应会自然消失。现在自己误闯进来,体内已经被病毒侵蚀和寄生,如果出去,就会成为宿主,将致命病毒带入到外界。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决定就留在这里,让这条传播链到此为止。趁着通讯器还能用,他联络了约瑟夫,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告诉了他,让他带着队员尽快封锁这片地界,在病毒彻底消散前,不要再让不知情的人踏入。
没有想到,那事事都讲究利益最大化的约瑟夫,在收到消息后,却并未理所当然的将他当做割舍掉的“代价”,反而冒着危险进入废墟,把他扛了出来。格里芬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护卫队的床上,病毒已经得到了控制。
在他昏迷期间,约瑟夫动用手头的资源了解到,这种病毒武器是有着专门的渠道出售的,作为配套装备,有“毒药”卖,自然也会有解药卖。他在宇宙海认识很多有黑路子的朋友,托他们牵线,重金购买到了解药。
听他轻描淡写的讲述着经过,格里芬闭了闭眼,重又张开:“……这也是利益考量吗?”
他的意思很明显,最符合约瑟夫利益的方案,应该是放任他死,然后接替他的职位,同时还能省下购买解药的一大笔钱。他不相信对方算不明白这笔账。
约瑟夫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一口答道:“是啊,当然了。”他一脸吊儿郎当的在床边的凳子上坐着,双手撑在膝盖上,“你看,如果你s了,我就得继任队长,别人就会把对星河护卫队的怨恨转移到我身上来,可能下次就是我被骗进病毒位面了。我认真考虑过了,还是让你在前头顶着吧。”
“还有,咱们上次团建是我买的单,下次该轮到你了。这一顿要是蹭不回来,我可就亏大了。”他说得那样随意,好似他需要病床上的人记住的,当真就只是一顿饭,而不是沉甸甸的救命之恩。
“给你买解药的钱,我只是私人先垫付一下,过后队里当然会报销。况且我还拿你赚了个功劳呢。”
格里芬没有再接话。在他疲倦的合眼睡去时,唇边却是泛开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像约瑟夫会欣赏格里芬一样,两人相处久了,格里芬对约瑟夫也在不断改观。
虽然不太符合大众认知里的战士形象,不过他知道,这家伙确实还是有正义感的。否则以他的出身,可以更加体面的修炼,没必要来做这么危险又辛苦的工作。
他是接受精英教育长大的,习惯了去追求高效率、高回报。这样的他,大概很不能接受毫无收益的举动。所以,即使是对别人释放善意,他也执着于要找出一点“价值”来。
随他去吧。至少他们的目的地是一致的,他们是可以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伴的。
辛德尼从格里芬口中听到这一番话时,就别提有多开心了。两个全面相反的人才,搭配得好了是取长补短,搭配得不好就是水火不容。所幸,他们走出的是好的那一条路。
分开的时候,他们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涉及到各大势力周旋的场合,约瑟夫长袖善舞,深谙官场文化,“领导瞌睡他递枕头”,总能哄得宾主尽欢;到了没什么油水又很辛苦的任务,只要能切实为民众服务,格里芬就会任劳任怨。
组合在一起时,也能因为对方而有所改变——约瑟夫这边,是稍微没那么“伪人”了;而格里芬本人虽然仍旧黑白分明,有时却也不得不依赖约瑟夫提供的“非正当资源”。比如购买解药的那一次,再比如说,宇宙海恶徒间纷争不断,经常有人想利用星河护卫队来解决对头,和他们相熟的约瑟夫,总能提前收到不少有分量的情报。当初格里芬也是凭此才抓到荒吉寺的。
在星河护卫队任职多年,格里芬已经了解到,在黑与白之间,的确还有着一层灰色。要抵御黑暗,只靠白色的力量是不够的。约瑟夫在灰色地带混得如鱼得水,本质上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白色地带。也正因为有他包揽了所有脏手的活,才能让自己和其他队员始终保留自身的洁白,让他们可以骄傲的宣称,有生以来,堂堂正正,从未沾染过一丝黑暗。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格里芬做不出来。他只能学着接受约瑟夫的灰色。
然而,辛德尼看到格里芬走出的第一步,却也成为了唯一的一步。他可以勉强接受灰色与白色共存,但他绝不可能接受,他所信仰的纯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正,善,伟,这些被公认是正确、并被极力宣扬的特质,犹如覆盖在混沌空间上的一层层强光,将四野所及都照耀得纯白无瑕。人们看不到保护色之下的世界,也就不会知道,隐藏在他们身边的真实,只是一片更加浓重污浊的黑暗。
在无尽岁月里争夺世间主权的,从来就不是黑暗与光明,而是真小人与伪君子。那些看不明白这一点的、犹如沧海遗珠般的真正“纯白”,只能在斗争中s无葬身之地。
各方势力也好,上位面也好,其实从来就不在乎普通人的命运。几个位面,几个星系,全都s光了也无所谓。他们只想要强者,能为自己所用的强者。只要自身高枕无忧,哪管世间洪水滔天。
这也不出奇,对于站在世间顶点,与天地同寿的大人物而言,弱小的平民,当真只如蝼蚁尘埃,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价值。反倒是荒吉寺、昼间朔这些顶级恶棍,才是真正有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有能力为他们谋取利益的。
有用的恶徒可以拉拢,无用的平民s不足惜。这才是现实。
这些是约瑟夫轻易就能明白的道理,格里芬却无论如何也不明白。当然,也不止是格里芬,他带过一届又一届的队伍,总有些像这样的傻孩子,他们是高层喜欢的“耗材”,不计较个人得失,随便用几句正义热血的口号,就可以忽悠他们去办事。而那些傻孩子,有的牺牲了,有的选择了同流合污,有的在信仰破灭后一蹶不振,只有极少数的人,在看尽黑暗后依然坚持自己。
辛德尼也说不清,他究竟希望格里芬成为哪一种人。他的努力和坚持,在自己眼中就和愚公移山一样徒劳。既希望他能早日清醒,有时却也不免会萌生出几分佩服。毕竟,世上从不缺少精打细算的聪明人,崇高的傻瓜却弥足珍贵。
约瑟夫说得对,和他生气也没有用,自己一直都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能理解,就随便吧,只要别搞出什么幺蛾子就行,自己实在是厌倦向他解释上位面的一举一动了。
辛德尼正这样想着,后方那沉默了很久的格里芬,忽然开口了。
“长官,我有一个请求。”
那不是一张“想通了”的脸,而是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且这种决心一定会以给自己带来麻烦为代价。辛德尼一看他这个样就头疼,恨不得直接给他嘴缝上。
“我想请您,将我和荒吉寺的生命能量连接在一起。”格里芬平平静静的说着,眸光如冰,亦如火。这是他考虑了很久的决定,也是他最后的妥协。“这样的话,今后他稍有异动,我马上就可以感知到。到时候,我会重新逮捕他。你们看不上的普通人的命,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会守护下去。”
“是我亲手放野兽出笼的,就要负起责任。神国捅出的窟窿,我来填。禁锢住他的囚笼没有了,那就用我自己来作为锁链,必要的时候,就算是燃烧生命,我也一定会阻止他再犯下新的恶行!”
辛德尼和约瑟夫万万料不到,他为了信念,竟然会不惜做到这一步。两人紧盯着他,一时间都瞪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