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4章 烽烟骤起(2/2)
总司令杨三将他的前线指挥所挪到了谷地一侧几乎垂直的峭洞穴里。
洞里弥漫着岩石粉尘、汗酸和电子设备过热的焦糊味。炮击的震动让岩簌簌灰,在他满是胡茬、犹如花岗岩雕刻的脸上。
“第三道反坦克壕被突破了,”通讯兵声音嘶哑,“七连只剩下不到两个班。连长哈立德阵亡,副连长接替指挥,报告……弹药快打光了。”
杨三盯着沙盘上代表敌军前锋的那个刺眼红色箭头,它已经深深楔入蓝色防线。他没看伤亡报告,那数字他记在心里。他抓起旁边一个军用水壶,灌了一大口浑浊的本地烈酒,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告诉七连,”他的声音在炮火间隙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平静,“再守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我让他们撤到鹰嘴岩休整。”
参谋长迟疑:“总司令,鹰嘴岩太靠后了,放弃现有阵地,谷口就……”
“我没要放弃谷口。”杨三打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狡黠。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赤岩谷两个突出的侧翼高地上。
“让‘沙漠蝎子’抽两个连,从雨林摸回来,加强到这两个高地。把我们最后储备的‘毒刺’单兵防空导弹和重型反器材步枪全部配给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K联盟的空中支援很烦人,他们的指挥官习惯用直升机引导炮火,拔掉我们的火力点。”
“放他们的直升机进来,低空进入峡谷支援地面部队。然后,”
他手指猛地向下一挥,“给我从两侧高地,敲掉那些铁鸟!告诉防空组,专打指挥机和武装运输机,我要让他们的空中眼睛先瞎掉!”
命令迅速下达。这不是教科书上的战法,充满了冒险——
主动放弃部分前沿,诱敌深入狭窄区域,然后利用地形进行致命的侧击。
这需要前线残兵用血肉再拖住敌人三十分钟,需要侧翼部队在极限时间内完成隐蔽机动和部署,更需要精准的时机把握。
三十分钟,赤岩谷前沿阵地变成了地狱。七连剩余的士兵,包括带伤的,用最后的步枪子弹、手榴弹,甚至是工兵铲和岩石,与涌上来的敌军步兵纠缠在一起。
呐喊声、惨叫声、爆炸声在岩石间反复撞击、回荡。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浸透了鲜血。
终于,撤退命令传来。幸存者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撤向鹰嘴岩,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敌军先头部队。
K联盟的两架武装直升机和一架通用直升机,果然如杨三所料,趁机沿峡谷低空突进,企图追击并歼灭这支残军,同时为地面部队提供更直接的空中掩护。
就在这时,两侧看似沉寂的高地上,突然绽开死亡的火焰。
咻——!轰!
第一架武装直升机凌空爆炸,化为一团火球坠。
另一架紧急拉高规避,却被第二枚“毒刺”咬住尾焰,拖着黑烟撞向岩。
那架通用直升机慌不择路试图爬升,高地上重型反器材步枪沉闷的射击声响起,驾驶舱玻璃瞬间炸裂,飞机歪斜着打着旋儿栽进谷底,燃起大火。
空中优势瞬间丧失,正在追击的K联盟地面部队前锋顿时暴露在两侧高地交叉火力的无情打击下。
精心部署的重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将致命的弹雨倾泻进拥挤的峡谷通道。
与此同时,鹰嘴岩方向,得到短暂喘息和弹药补充的七连残部,在援军一个排的加强下,发起了决死反冲锋。
战局在几分钟内逆转。突入过深的K联盟前锋部队,在狭窄地形中进退失据,遭到三面夹击,伤亡惨重,被迫丢弃大量装备,狼狈溃退。
峭洞穴里,杨三听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捷报和依然激烈的交火声,脸上没有任何喜色。他拿起水壶,将剩下的烈酒缓缓洒在地上。
“给七连请功,活着的,死去的,都是。”
他对参谋长,声音有些沙哑,“把战报整理好,尤其突出侧翼高地部队和防空组的战果。发给总理府,也……给两位女王陛下送去一份。”
他知道,这份用鲜血和诡诈换来的战术胜利,需要被转化为后方的信心与支撑。
当赤岩谷的血战细节以加密电文形式呈现在杨大面前时,他刚结束与南方几个农业大区代表的视频会议,敲定了战时粮食增产与调配的最终方案。眼镜被他取下,轻轻捏着鼻梁。
他仔细阅读战报,目光在伤亡数字上停留片刻,随即到战术细节和装备消耗上。
他按动内部通讯:“装备部长,立即核实‘毒刺’导弹和12.7毫米反器材步枪弹的库存及后续供应渠道,我要最悲观情况下的可持续作战周期评估。”
“另外,联系北方开发区和几家合作的精密机械厂,评估在现有条件下,部分受损轻武器和观瞄设备前线简易修复的可能性。”
放下通讯,他又看向财政部长刚刚送来的报告。国际金融市场对东非债券的评级再次下调,部分中立国的物资采购渠道开始出现“技术性延迟”。
杨大沉吟片刻,指示秘书:“以我的名义,联系我们在泛非联盟和几个海湾国家的老朋友,非正式地透露一点赤岩谷的战果细节,强调我们抵抗侵略的决心和战场掌控能力。”
“同时,暗示我们某些稀有矿产的长期供货合同……在战后可能会有‘优先考虑’。”
他并非炫耀武力,而是进行一场精密的信心交易。前线每一点胜利,都是他在后方金融市场和国际外交战场上可用的筹码。
接着,他调看了舆情简报。国内士气依然高涨,两位女王每日的广播和影像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但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音:个别城市有零星物资抢购,网络上开始出现质疑“难民是否真的忠诚”、“战争代价是否过高”的隐晦言论。
杨大召来内政部长和宣传部门的负责人。
“抢购问题,一方面增加必需品平价投放,另一方面,让警察部门高调查处几个囤积居奇的案例,但要依法,证据确凿,宣传时侧重‘战时共度难关’,避免制造恐慌。网络言论,”
他顿了顿,“引导为主,屏蔽为辅。重点推送前线士兵(包括表现突出的新公民士兵)的感言、后方民众(包括安置营难民)努力生产支援前线的故事。
要真实,有细节,有温度。让反对的声音,淹没在主流叙事的情感共鸣里。”
他的指令条理清晰,面面俱到,仿佛一位高超的棋手,siultaneoly处理着几十个棋子的点与关联。
战争于他,是庞大国家机器在极端压力下的综合运转测试,他必须确保每一个齿轮都啮合精准,哪怕有些齿轮正在被战火磨损。
叶眉和叶柔收到的战报,是经过杨大筛选和润色的版本,减少了过于残酷的细节,突出了英勇和胜利。
但她们并非对前线的惨烈一无所知。医院里伤兵残缺的肢体、沉默的眼神,比任何报告都更有冲击力。
叶眉调整了她的广播讲话。她不再仅仅通报战果,开始朗读一些经过士兵同意分享的家书片段,朗读安置营儿童写给“前线叔叔”的稚嫩图画和祝福。
她的声音更加柔和,充满了母性的坚韧与慰藉。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E联邦这个大家庭的一员。前线的勇士在流血,后方的我们在流汗,我们的心,在一起跳动。”
她发起“一缕线,一颗心”运动,鼓励民众,特别是妇女和儿童,编织或制作简单的平安符、手套、袜子,送往前方。
这个充满象征意义和参与感的举动,迅速席卷全国,甚至连最偏远的安置营都参与进来。
一箱箱或许粗糙但饱含情意的手工制品,被运往前线,成了比勋章更温暖的士气鼓舞。
叶柔则走得更远。在得到严密安保保证后,她突然出现在北方开发区的某个大型转运中心。
这里聚集了大量即将轮换上前线或休整的部队,也有许多在此进行支前工作的新公民。
叶柔没有登上高台,而是走进了士兵和工人们中间。她拍着年轻士兵的肩膀,查看他们收到的平安符,用略带生硬但真诚的部方言或新学的难民母语单词,与不同出身的士兵和工人简短交谈。
她甚至当场尝试操作一台为前线生产压缩干粮的机器(在工人指导下),虽然动作笨拙,却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更热烈的掌声。
影像迅速传播开来。画面中叶柔墨绿色的身影与沾满油污的工人、风尘仆仆的士兵融为一体。
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图腾,而成了一位可以触碰、可以并肩的领袖。她面对镜头,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眼神却亮得惊人:
“看看我们身边!看看这些最可爱的人!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但现在只有一个名字——东非的守护者和建设者!”
“敌人以为能分裂我们?他们永远不懂,什么是真正打不垮的团结!”
两位女王,一静一动,一抚慰一激励,将战争的苦难与牺牲,转化为更强大的集体认同和情感纽带。
王旗之下,人心正在凝结成一座比赤岩谷更加巍峨、更难撼动的长城。
赤岩谷的硝烟尚未散尽,更残酷的战斗必然接踵而至。但东非的战争机器,在前线悍勇的厮杀、后方缜密的运转、以及精神层面强大的凝聚与动员之下,正发出低沉而令人生畏的轰鸣,碾过战争的泥泞,驶向不可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