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大国军垦 > 第3251章 一个影子

第3251章 一个影子(2/2)

目录

“不是可怜你,也不是补偿你。”叶雨泽拍拍他的肩,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爽利。

“是这药要是真成了,能救很多人。它的故事里,该有真正做事的人的名字。你远可望,配得上。”

叶雨泽走了。远可望靠在冰凉的墙上,手里紧紧攥着文件袋。走廊另一头,实验室的灯光温暖地透出来,他能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的、苍老却热烈的讨论声。

他抹了一把脸,深深吸了口气,将文件袋仔细收好。然后,他推门,重新走回那片光里。

“叶叔,约翰老师,刘老师,下一批动物实验的模型参数,我初步复核了一下,有几个细节可能需要再商榷……”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当他将一份图表递给叶万成的时候,叶万成看到他微微发红的眼角,老人什么也没,只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那只手,苍老,温暖,有力。

窗外,西北的天空高远,戈滩的风似乎永远不知疲倦。而在这一方安静的实验室里,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在培养皿的细微变化里,在数据流的起伏中,在几个老人和一个“年轻”老人永不熄灭的目光里。

只要还能动,就得干下去。

为了那些等待的呼吸,为了影子终于被看见的、沉默的光荣。

肺癌靶向新药的临床试验数据最终出来的那天,军垦城下了一场罕见的春雨。戈滩上干燥的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药研所的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雨丝敲打窗棂的簌簌声。最终的报告摆在桌上,白纸黑字,图表清晰,结论明确:

在关键的三期临床试验中,新药显著延长了晚期肺癌患者的中位生存期,且副作用可控。这不是一般的进展,这是历史性的突破。

老约翰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手指有些抖。刘向东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叶万成则看着坐在长桌末端的远可望,目光复杂。

远可望正在做最后的汇报,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条分缕析,将庞杂的数据转化为清晰的语言。

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比平时略快的语速里,听出那深藏着的惊涛骇浪。

汇报结束。叶万成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这是最终确定的新药核心技术论文署名页,以及主要研发人员申报材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远可望脸上,“经过我们三个老家伙一致决定,并报请上级批准——远可望,将作为该项目的第一完成人和论文第一作者。”

“叶叔,这绝对不行!”远可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方案是您们定的,方向是您们掌的,我……”

“你是什么?”刘向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那个把方案变成每一步可操作实验的人,是那个在数据海里捞出关键线索的人,是那个在我们三个老糊涂钻牛角尖时,把我们从歧路上拉回来的人!二十年,远可望,这个项目里每一克药品、每一个数据点,都有你的魂儿!”

老约翰用恢复清晰的眼睛看着远可望,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慢慢:

“远,科学……要诚实。荣誉,也要诚实。没有你,就没有这颗‘药’。我们,只是……旧地图。你,才是画新地图的人。”

叶万成把文件推到远可望面前,手指点了点第一作者那空白的横线,旁边已经签好了他们三个的名字,顺序在后。

“签吧。这不是让,这是还。军垦制药,咱这药研所,不兴埋没功臣那一套。你的功劳,该被看见,该被记住。”

远可望看着那三个苍劲熟悉的签名,眼前模糊了。

他想起无数个并肩熬夜的日夜,想起无数次失败后的相互打气,想起他们称呼自己从“远”到“可望”再到“老远”……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最终,他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消息像春风,瞬间吹遍了军垦城,也通过电波传向了全世界。

主流媒体用“历史性突破”、“华夏制药的里程碑”来形容,远可望这个名字,连同三位诺奖得主导师的名字,被镌刻在了这项医学进步的丰碑上。

家里,雪莲翻箱倒柜,找出了远可望当年带回来的、早已不再穿的旧西装。

她用熨斗细细熨平每一道褶皱,动作轻柔得不像她。

女儿远芳冲进家门,脸上又是泪又是笑,举着手机给雪莲看新闻推送和爆炸的社交媒体信息:“妈!你看!爸!是我爸!第一作者!妈,我爸他……他……”

远芳哽咽得不出话,只能用力抱住母亲。雪莲拍着女儿的背,眼睛望着窗外渐渐停歇的春雨,轻声:

“我看见了……我早该看见的。”

她想起这些年自己的埋怨,想起对他“没出息”、“就知道伺候老头”的指责,想起自己曾觉得他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光环下。

脸上有些发烫,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楚又骄傲的暖流。这个男人,用一辈子的沉默和坚守,给了她最响亮的回答。

庆功宴很简单,就在药研所的食堂。没有外人,都是几十年一起苦过来的老同事。

三位老人精神特别好,破例都喝了点酒。叶万成端着酒杯,走到远可望面前,什么都没,只是用力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后,微醺的老约翰和刘向东像两个孩子,非要远可望扶着他们,再去实验室看一眼。

明亮的无影灯下,仪器安静地待命,培养箱发出低低的嗡鸣,仿佛一切如常。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

“以后,这儿就交给你了。”叶万成拍拍远可望的肩膀,“我们老啦,该歇歇了。但这摊子事,这精神头,不能歇。”

远可望重重点头。

夜深了,远可望送三位老人回去休息后,独自一人回到了实验室。

他没有开大灯,只亮了操作台上的一盏灯。柔和的光晕下,他像过去几十年一样,开始整理台面,检查仪器状态,记录温湿度。

窗外的戈滩,雨后星空格外清澈明亮,浩瀚无垠。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细微声响。

他拿起一个用了很多年、边缘有些磨白的实验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工整地写下日期。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未来还有无数座山峰要攀登,而他的名字,终于不再只是影子,也成了后来者可以仰望、可以追寻的光。

但对他来,最重要的,始终是眼前这一方安静的天地,和那份“只要还能动,就得干下去”的、沉甸甸的承诺。

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这一次,影子本身,也在发光。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