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五章 引“蛇”出洞(2/2)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些潦草却清晰的字迹。
仅仅几秒钟后——
“这……这是……”高尔文握着羊皮纸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苍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亚特,嘴唇翕动着,却因为过于惊骇,身体微微颤抖。密信上直指亚特的指控,以及其背后蕴含的恶毒嫁祸意图,让他这位见惯风浪的财政大臣也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亚特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这是那些刺客故意留在黑风峡现场的‘密信’,目的就是将刺杀查尔斯亲王的罪名,栽赃到我的头上。克里提派人去偏殿找雷纳德,为的就是找回或者确认这个东西是否已被发现、是否落入了他人之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手下的人,在城外抓获了一个从灰狗村屠杀中侥幸活下来的刺客。他已经供认,策划并雇佣他们袭击巴黎使团的,正是克里提本人。而后来在那处废弃村落,亲自带人将完成任务的刺客灭口的,也是他。”
高尔文听完,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座椅上,目瞪口呆。尽管心中早已有所怀疑,但当这最坏的可能性被亚特以如此确凿的方式(物证加人证)摆在面前时,冲击力依然超乎想象。真的是克里提!他不仅策划了可能引发战争的刺杀,还试图嫁祸给自己的女婿,更在事后冷酷地清洗了所有执行者……
贪婪、野心、狠毒、不计后果……这些词汇在高尔文脑海中翻滚,却不足以形容克里提此举的疯狂与危害。这已不是普通的政治倾轧,这是叛国,是将整个侯国拖入战争深渊的滔天罪行!
房间内顿时变得一片死寂,浓重的危机感,如同窗外深沉的夜色,彻底笼罩了两人。
证据在手,但如何用它来扳倒一位根基深厚、手握军权的宫廷军事大臣,尤其是在对方已经察觉并开始反扑,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最棘手、也最危险的难题。
待内心那股因真相冲击而掀起的惊涛骇浪稍微平复,高尔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仍在翻腾的骇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重新聚焦,带上了决断的锐利。
“既然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他声音低沉而坚定,看向亚特,“我们应该立刻行动,不能再给他喘息的机会!明日一早,我就去禀报侯爵,请求立刻召开紧急御前会议。届时,当着所有宫廷重臣的面,公布这份密信,传唤那名幸存的刺客,将克里提的罪行彻底揭露!证据确凿,容不得他抵赖!”
高尔文的想法直接而高效,试图利用宫廷的正式程序和集体权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克里提钉死在审判席上。
然而,亚特却缓缓抬起了手,示意高尔文稍安勿躁。他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得像深潭的水,“岳父大人,此举不妥。”
“不妥?”高尔文眉头紧皱,“证据在手,难道还要看着他继续逍遥法外,甚至反扑?”
“不是看着他逍遥法外,”亚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分析着其中的利害,“而是您的方法,太过直接。您想想,克里提在宫廷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军中根基深厚。若我们突然要求召开御前会议,议题直指他本人,以他的机警和多疑,会毫无察觉吗?恐怕消息刚传出,他就会立刻警觉,意识到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
他顿了顿,继续道:“届时,他会怎么做?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很可能会提前发动,利用他军事大臣的影响力,抢先控制城中要害,甚至……联合那些与他捆绑的贵族,以‘平叛乱’为名,发动叛乱!贝桑松将瞬间陷入被动。我们虽有证据,但一旦刀兵相见,真相往往会被血与火掩盖,局面将难以收拾。我们或许能最终平定,但侯国必遭重创,这绝不是侯爵大人希望看到的,也非你我初衷。”
高尔文听着,脸色渐渐凝重。他不得不承认,亚特的看法确实有道理,考虑到了克里提狗急跳墙的最坏可能。直接摊牌,看似痛快,实则风险巨大,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那你……”高尔文沉吟道,“是不是已经有了更稳妥的办法?”
亚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既然我们现在手握一个活的刺客——克里提以为早已被清除干净的‘幽灵’——那为什么不利用这个‘幽灵’,让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呢?”
他凑近了些,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们可以放出风声,让消息自然流入克里提的耳朵里。就说……我们在灰狗村附近的山林里,找到了一个在那场屠杀中侥幸重伤未死的刺客,准备押解回贝桑松,交给宫廷审判。”
高尔文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亚特的用意,“你是要……引蛇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