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六百六十四章 屠城(1/2)
夜色渐深,星辉洒落,万里黄沙在月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青木车驾踏空而行,不疾不徐,穿过最后一道沙梁。
前方,忽然有光。
初时只是一点,如孤灯悬于夜幕尽头。随着车驾靠近,那光点渐渐扩散,化作一片璀璨灯火,铺满了视线尽头的整片天穹。
阿蘅掀开车帘,探出脑袋望去。
百里之外,一座巍峨雄城横亘于大漠之上。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以青冈灵岩砌成,在月光下泛着幽沉的冷光。城墙上每隔十丈便悬着一盏琉璃宫灯,灯火辉煌,将整座城池照得亮如白昼。
城门之上,三个古篆大字龙飞凤舞:
“琼华城”。
这三个字并非镌刻,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凝聚而成,在夜空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芒,即便隔着百里之遥,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好气派!”阿蘅啧啧赞了一声,回头望向冷狂生,“冷木头,你那位朋友就住在这里?”
冷狂生睁开眼,目光越过车帘,落在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雄城上。
他没有答话,只是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车驾继续前行,百里距离转瞬即至。
然而,当青木车驾距离琼华城不过三十里时——
冷狂生忽然抬手。
一道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将拉车的踏云驼生生定在半空。
阿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抱着黄皮貂问道:“怎么了?”
冷狂生没有答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的琼华城。
阿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起初还有些茫然,可当她凝神细看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城墙上的灯火,不对劲!
琉璃宫灯高悬,看似灯火通明。可灯火的光晕之中,却隐隐透着一抹妖异的暗红,如血浸染,令人心悸。
更诡异的是——
整座琼华城,太静了。
没有修士遁光进出城门,没有商旅车驾往来,甚至连巡守城头的甲士都看不见半个。
百丈高的城墙横亘于前,灯火通明,却静得像一座死城。
阿蘅下意识收紧了抱着黄皮貂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冷木头,这……”
冷狂生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手,一道剑气轻轻掠过,斩断了踏云驼与车厢之间的缰绳。
那匹踏云驼如蒙大赦,双翼一展,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飞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走吧。”
冷狂生淡淡道了一声,身形飘出车厢,落在沙地上。
阿蘅连忙抱起黄皮貂,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月光,向那座死寂的雄城走去。
三十里,不过片刻功夫。
当两人站在琼华城下时,那股诡异的气氛愈发浓烈。
城门洞开,仿佛巨兽张开的巨口。门洞深处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与外城墙上那片璀璨灯火形成鲜明对比。
冷狂生驻足片刻,目光落在城门两侧的浮雕上。
那是两尊护法神将的石像,各高十丈,手持金戈,怒目圆睁。石像通体以墨玉雕成,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此刻,两尊石像的眼中,正缓缓淌下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血。
冷狂生皱了皱眉,抬脚踏入城门。
门洞幽深,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阿蘅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手抱着貂儿,一手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角。
穿过百丈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被血雾遮蔽,整座琼华城笼罩在一片妖异的暗红之中。
长街千丈,尸横遍地。
有身披法袍的修士被钉在街边的石柱上,胸腹洞开,五脏六腑不翼而飞;有金丹境的散修倒在血泊中,头颅碎裂,元神早已被人摄走;更有一整座楼阁倾塌,废墟中露出十几具扭曲的尸身,皆是城中商贩模样的低阶修士,想来是逃遁不及,被余波震碎了心脉。
空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各种术法余韵的焦灼与腐蚀气息,刺鼻难闻。
阿蘅脸色微白,下意识收紧了抱着黄皮貂的手臂。
前方百丈处,五六名黑袍修士正围成一圈。
圈中跪着一名青袍老者,看服饰应是城中某家商号的掌柜,修为已有通玄初期,此刻却浑身是血,七窍中不断涌出缕缕青烟——那是真灵本源被强行抽离的征兆。
“饶……饶命……”
老者嘴唇开合,声音虚弱如蚊蚋。
围着他的黑袍修士却充耳不闻,其中一人手持黑色魂幡,正将老者逸出的真灵本源一缕缕吸入幡中。
那魂幡每吸收一缕,幡面便有一张扭曲的鬼脸浮现,狰狞可怖。
另一侧,一名血袍修士站在尸堆上方。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数百道血色光华自脚下尸堆中缓缓升起,各自凝成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丹丸——那是这些惨死修士一身修为凝结的“本命血丹”。
血袍修士隔空嗅了嗅,面露满意之色,随手将这些血丹收入袖中。
更远处,一座原本恢弘的殿宇已化作废墟。
废墟之上,立着一名身高丈余的赤发大汉,正将一柄三丈长的赤红魔刀插入一名白袍修士的胸膛。
那白袍修士尚未气绝,浑身抽搐,一身精血却被魔刀源源不断地吸入,刀身上的血纹愈发妖艳。
魔刀吸尽最后一丝精血,白袍修士化作干尸,轰然倒地。
赤发大汉拔刀四顾,狞笑道:“老子早就盼着这一日了,以前有道、儒两派压着,现在总算可以放开手脚了!”
“嘿嘿,琼华城只是开胃菜而已。”
旁边一名枯瘦老者阴恻恻开口,手中提着一盏幽绿铜灯,灯中跳跃着诡异的绿焰,“我早就过腻了避世隐居的日子。如今道、儒两派远走海外,大周又鞭长莫及,咱们天欲魔宫也是时候重返修真界了!”
绿焰跳动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面孔在火焰中挣扎哀嚎——那是被炼入灯中的冤魂。
整座琼华城,方圆五千里,此刻已成魔道盛宴。
杀人夺宝者有之,抽魂炼魄者有之,吸取精血炼制邪器者亦有之。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与魔修们张狂的狞笑声交织在一起,在血雾笼罩的长街上空回荡。
阿蘅心有不忍,下意识看向冷狂生。
“冷木头……我们要不要出手?”
冷狂生站在街口,粗麻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扫过长街,扫过那些尸骸,扫过远处仍在燃烧的楼阁,扫过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狞笑身影……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吧。”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下一刻,冷狂生抬脚踏过一具尸骸,沿着长街向前走去。
“喂!这些人……你、你不管吗?”阿蘅追在后面。
冷狂生脚步未停。
“与我何干?”
“可……可这是屠城啊!以你的修为,完全可以阻止这场灾难。”阿蘅继续道。
“可笑!”冷狂生头也不回,“城里这些修士难道就没有杀过人?难道只许他们杀别人,就不许他们被杀?”
阿蘅哑口无言。
因为某种原因,她现在法力被封印了大半,冷狂生不愿意插手,她也毫无办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