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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梦断雷鸣56 断大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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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教你去取!”

那妖王展露凶蛮,教这方空殿里的气氛压至冰点。

祭坛三层玉缝间,湿血像听见号令,从坛角一滴滴滑落,沿骨砖上的暗红血纹往外爬。那些血纹原本暗沉,被新血一浸,竟似活物筋脉般缓慢鼓动。

二人站在原地,一时间僵持起来。

王狸侧过身影,让出了前进的道路,教钟紫言直面那卷名为《壶天》的玉册。

此刻,王狸虽然狼狈,面具边缘散着的血迹,可毕竟是成婴境的妖王,沉下气机,整座空殿像是凭空多了一座无形山岳。

挤压地道人呼吸艰难,腰背佝偻。

他撑着袖袍,白须垂在胸前,真是个刚从火海里捡回残命的老者。

道人双眼落在祭坛四角,尽见牲槽。

槽口不宽,边缘却被磨得极滑,像反复承过重物,又被血水冲刷过许多岁月。黑玉坛面上的旧痕也非斗法崩裂,倒像一层层被洗去、又一层层浸透的祭痕。那卷《壶天》悬在坛侧,仙文自册页边缘游动,光华清贵,却偏偏停在血槽上方三尺。

确实不像待人取走的宝册。

更像一枚挂在祭坛正中的饵。

道人退了半步,拱袖平静道:

“前辈,此坛似是远古祭祀之用,透着蹊跷。”

王狸眸光渐冷。

钟紫言低着头,继续道:“晚辈先前受焚婴火所创,性命已薄,若再贸然取书,恐误了前辈后面关卡的大事,此等仙术,还是由前辈亲自收走吧。”

“不敢?”

王狸袖底青灰狐火一缕缕漫出。

黑玉地面被妖王怒意压得渗出更深的血色,空殿四壁也随之浮出细微狐纹。那些狐纹不成字,只像无数旧狐眼在黑暗里半睁,齐齐盯向此刻的老道人。

一个金丹修士,在这种逼压下本该连呼吸都不能够。

可钟紫言却只把身形压得更低,胸口起伏微弱,像连争辩的气力也没有,只剩最后一点求活的谨慎。

王狸没有立刻出手。

他盯着钟紫言看了许久。

那目光扫过老道白发、皱纹、唇边血迹,一路落到他尚未崩散的躯体上。片刻后,他像是理解了一些事情,这个一路伏低、装弱、求生欲尽显的人族修士,果真是藏着些东西的。

妖王忽而大笑。

笑声在第三十层空殿里回荡,先低后高,最后震得祭坛血纹微微跳动。

月余来,同行、分宝、说史、下棋、饮茶,在这一笑里都被撕开了缝隙。

“钟掌门,若是你生在我狐族该多好啊……”

王狸抬手摘

面具后是一张清癯而苍白的脸,眉眼生得并不凶恶,唯独墨绿瞳仁竖得极细,像藏着几百年寒夜。

“到了这一步,还要装作胆小谨慎,旧年能被黑狚老祖选中,是有几分道理的。”

钟紫言没有接话。

王狸把面具收入袖中,缓缓转身看向那卷《壶天》。

“多厉害的仙术啊,先祖们果然神通广大。”

他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这祭坛,本就是献祭牲物之地,牲槽、血纹、诱饵,一样不少。黑狚老祖和白炎君当年把《壶天》放在这里,岂会真叫后人白白取走?”

钟紫言微微抬眼。

见狐王负手道:“两千年前,我族各支随白狐老祖迁来东洲,其中以青丘、涂山、有苏三支为首,原本是存着在此地立道场、铺基业、育飞升族修的愿景。”

“于是在开辟战争里,族中子弟为人族军阵占运,潜探,搜山、引脉、避劫,不知死了多少。”

祭坛上的血似在顺着他话音缓慢流动。

“可后来呢?”

王狸轻轻笑了一声:

“开辟功成,山河分定,我族许多先辈却被算计、削名、封禁。青丘、涂山、有苏三脉四散,有的钻进荒僻山泽,有的流亡东海乱岛,有的在神狐山下守着几块残碑惶惶不得终日。”

狐王言语并不激昂,平铺直叙,像是在说一些无关痛痒的旧账。

“几百年里,妖修中并非没有强者。望岳君德高望重,祈命趋吉,诸部都敬他为大祭司。可敬有什么用?神狐山最后还是被吞占,狐修祈月而逃、鹏鸟振翼而飞、黄狮缩入岭洞、青蛇藏去湖底、鼠辈钻地、猿猴跳崖……大势尽散,沦为山精野怪,受人捕猎欺凌。”

钟紫言静静听着。

壶天二十七年里,王狸说过许多零碎旧事。雪夜争食、偷祭坛残肉、替强族传讯占路、成婴之后仍要在妖盟席位里让步。那些话分散时像闲谈,此刻被他一根线串起,便露出这妖王真正的野望。

王狸转过脸来。

“到本王成婴时节,先辈们早已经散乱各治,难再统一。三百年前,我成婴那日暗下决心,开始积蓄,随望岳君联络诸部,费了多少光景,也不过堪堪能组织几场会议,聚众做些交易活动。”

他眼中露出嫉妒:

“谁能想到,那位石矶娘娘一朝得了青霄秘藏,短短几十年,便把寿丘诸部凝成今日的黄石妖盟。教那幼妖识字,妖丁成阵,妖王各占山头,诸部俯首听命。”

“枪、旗、车、幡,一件件赏下去,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谁还敢再把她当作山中石精?”

“圣位是如此的强大,资源是如此的诱人……”

王狸抬袖一挥,哼声道:

“自那时起,本王便明白,谋划再深,德望再高,终究敌不过强悍实力,远古秘藏。”

他望向祭坛,痴迷道:

“青霄秘藏是那位的大运,而这黑狐宫深处的涂山宝鉴,便是本王的大运。”

王狸指尖轻点,祭坛上方那卷《壶天》玉册缓缓转了半寸,册页边缘的仙文照在他眼底,像一尾尾细小白鱼。

“本王年少时,听族中老人讲黑狚老祖,那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心想若是我这一生能继承他之遗志,纵使粉身碎骨、万劫难复,又有何惧?”

他掌心狐火微微收束,像把多年不甘都压进一线青灰火芒里,眼睛盯向道人:

“钟掌门,今日便为本王大业添一根柴薪吧!”

空殿里静了片刻。

钟紫言垂下眼,唇边那点血色已干成暗线。他把王狸的话从头到尾听完,随后缓缓抬头。

道人眼底的惊惧退去。

他看着王狸,平静道:“原来如此,前辈好大的志向。”

王狸眯起眼。

钟紫言拢袖,白发垂落,声音仍低,却比方才清楚许多:

“贫道性命就在这里,前辈可自行取用。”

话音落下,那妖王的威压骤然增强。

青灰狐火贴着地面铺开,祭坛血光从另一侧卷来,王狸身后更有一尊赤狐虚影缓缓抬首。那威压不只压肉身,也压神魂、命丹和气海运转,像一只无形狐爪从四面扣来。

钟紫言的膝骨发出一声轻响。

识海深处,云息鲸沉沉摆尾,抵抗压迫;气海中,血煞海翻涌,青岳峰稳护命丹,峰顶星宇湖里万千星影淡淡一晃。

妖王威压虽然恐怖,可愣是没把这老道压垮。

钟紫言身形忽然向左斜退。

狐火从他原本站立处合拢,骨砖血纹被烧得嗤嗤作响。

王狸眼里掠过惊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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