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7章君子不忧亦不惧(2/2)
毕竟这也是东汉刘的传统,不光是刘备,就连刘秀也是这么干的……
娶一个当地大户之女,在某种程度上,或许能安抚和拉拢本土势力,巩固对地方上的统治。
在这个时代,山东中原大多数的政治人物都依赖宗族、乡党、姻亲,来构建出其网状关系。婚姻就是编织这张关系网的核心主力线条之一。
曹操、孙权也同样如此。
所以刘备的做法也是这个时间段内,东汉的一种通行规则。
关羽学着刘备这么做,不是其蠢笨,反而是他在学着用这种联姻手段来增长政治经验值。
只不过……
关老二显然学了个皮毛,没能学到大耳刘的精髓。
『其三,彼孤军深入我颍川腹地,远离荆州,粮秣补给漫长,新附之舞阳、昆阳等城,民心未稳,官吏怀贰,皆为隐患!』荀彧面对众人,显得胸有成竹,『若其稳扎稳打,方是大患,而今急切进军临颍,正是我军设谋破敌之良机!其已自蹈死地矣!』
堂下众人闻言,脸上惊惶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思索与犹疑。
一名负责许县城防的军尉忍不住跨前一步,拱手道:『荀令君洞若观火,剖析敌情,令卑职茅塞顿开,不过……请恕卑职愚钝……如今我军人数不足……即便是令君所援人马,合计也不过五千余众……且义勇新募,未经战阵操演,队列号令生疏,甲胄兵器亦不齐整……以此对阵骠骑麾下那些虎狼之卒,恐是……恐是难以抵抗……』
这番话冷静而现实,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心中的最大隐忧。
实力差距,尤其是兵员素质的差距,是赤裸裸的现实。
荀彧带来的这些颍川子弟,热血或许有之,但战阵经验几近于无,能否在真正的血腥厮杀中站稳脚跟,所有人都打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荀彧对此并未回避,反而点了点头,坦然承认,『王军尉所言,切中要害。兵力寡弱,士卒新募,训练不足,此确为我军眼下之短,无可讳言。我以书信调集各县兵卒乡勇,不日将至……至于关氏么……』
荀彧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坚定,『此战不可逞匹夫之勇,与之力敌硬撼!亦不可消极被动,坐守孤城!唯有扬长避短,以智谋取胜,以奇计破敌!』
……
……
汝水,关羽军临时设立的大营。
连战连捷的畅快,沿途城池守军望风归降。
可谓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至少表面如此。
这种顺遂,确实如同最醇厚的美酒,不断浇灌着关羽心中那本就根深蒂固的傲然之气,使之膨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关羽端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之上,一手抚着颔下乌黑浓密的长髯,丹凤眼中睥睨之色几乎要满溢而出,顾盼之间,威严自生。
在他看来,颍川曹军经太谷关一败,早已是惊弓之鸟,丧胆之师,不堪一击!
许县虽名义上是重镇,但守军空虚,破之易如反掌!
建立不世之功,威震中原,名扬天下,正在此时!
『报——!』
一名斥候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启禀将军!临颍城方向似有异动!我方斥候,发现城内人声嘈杂,车马频繁,隐约可见有车驾满载物资出城去!并且城头旌旗似乎比前两日有所减少,守备巡逻之密度亦显松懈!』
『哦?』关羽抚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精光暴涨,『可曾探得确实?』
那斥候笃定道:『回将军,有多组斥候从不同方位反复确认,所见略同。临颍城头并无新增守具,反而见有士卒搬运出城之迹象。』
关羽顿时大笑道:『果不出某所料!定是那临颍守将,自知兵力不济,弃城欲逃!传令全军,立刻准备,提前渡河!趁曹军撤退混乱,人心惶惶之际,一举夺取临颍,缴获其辎重粮秣,既得实利,更可再挫曹军士气!』
『将军!且慢!』一名跟随关羽北征的骠骑军都尉,忍不住出列劝阻道,『将军明鉴!我军自襄阳北上,连战虽捷,然已深入颍川腹地,多日未曾休整……更何况如今舞阳昆阳,新附未久,民心官吏皆未真心拜投,隐患实多。在下以为,不若稳扎稳打,一面巩固后方,一面再派精干斥候细探临颍虚实,待确凿无疑,或待后续辎重兵马跟上,再渡河取城,方为万全之策!』
『荒唐!』关羽不悦地打断了都尉的话,凤目含威,扫视帐内众将,『兵贵神速,岂可如此瞻前顾后,贻误上天所赐之良机?如今颍川之地,一无精兵,二无强将,纵有诡计,又能奈我何?临颍守军惧我兵威,仓皇北撤,痕迹确凿,此正是一鼓作气、扩大战果之时!尔等出言劝阻……』
关羽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明显的质疑与压迫,『莫非是心中仍惧曹军?还是觉得,某关云长手中青龙偃月刀,不能斩了贼将之首?』
这番夹枪带棒的质问,让那出言的都尉面色涨红,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半句。
关老二对于骠骑军动不动就要侦查,就要谨慎,就要心行进的策略已经是很不满了!
之前多少还忍着,现在连续夺下了昆阳舞阳之后,哪里还能再忍得住?
在关羽所习惯的战术,还是偏向于北地战斗模式……
帐内其余众将,本就被连日胜利激励得士气高昂,又素知关羽刚傲,见其决心已定,且分析听起来不无道理,便也无人再敢出声反对。
关羽军令既下,全军迅速行动起来。
关羽亲率一千精锐作为前锋,率先踏着还有些晃动的浮桥渡过了汝水,马蹄如雷,直扑临颍城下。
虽然关羽表面上呵斥骠骑军都尉,但是也没有真的就是直接猪突了事……
毕竟关羽呵斥骠骑军都尉,其实并不是真的就不知道谨慎的好处,而是更多的在强调自身威严不可侵犯,尤其是不容许骠骑军都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来动摇关羽对于队伍的掌控权柄。
等领兵到了临颍,关羽反而不急着立刻进攻了,而是再次派遣了斥候兵卒,不光去临颍城下查探,还派人到了临颍四周郊外侦查,在确定了没有曹军伏兵,以及其他异常情况,才下令进攻。
因为临颍城内的守军已经大部分逃离,所以临颍城的抵抗,微弱得简直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关羽前锋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呐喊着冲入城内。
街道上随处可见被丢弃的,破旧不堪的杂物,还有一些散的旗帜。
一些损坏的老旧守城器械,也被扔得到处都是。
『曹军守兵早已溃散逃走了!』
先入城的军校,便是回来找到关羽,大声回报。
『哈哈哈!』
关羽大笑,得意的扫了一眼之前提醒他要『谨慎』的骠骑军都尉,『曹军果然土鸡瓦狗耳!尽皆豚犬之辈!』
关羽策马缓缓进入这座几乎『兵不血刃』夺取的城池,看着眼前这『胜利』的景象,不由志得意满,抚髯长笑,『传令,仔细清点城中缴获!贴出告示,安抚地方!』
然而,现实很快给这胜利的喜悦泼了一盆冷水。
所谓的『缴获』,大多是不值钱的破烂货色,真正有价值的粮草、军械、财物早已被搬运一空。
关羽随后向北派出的轻骑追击部队,也很快回报,逃走的曹军早就已经走了多时,根本追不上了。
尽管实际获得的战利品寥寥无几,但几近于『兵不血刃』的夺下了临颍城,下一步就是颍阴,再进一步就是许县了!
这让关羽对自己的判断愈发深信不疑!
曹军已经是无力抵抗,正是进军许县的绝佳时机!
但是要攻颍阴,还要渡颍水,而在临颍之处,不仅是城中仓廪都空了,连周边的船只,要么被烧毁,要么已经被开走了……
关羽只能派出信使,携带着措辞昂扬的捷报,分别向后方的新占城池,以及向荆州发出。
一方面是宣扬自身的武勇,试图震慑那些新附之地的人心,另外一方面也是要求后方转运粮草,运输木料等物资,以便于下一步的开展进攻。
关羽越发的坚信,只要他长刀所向,必然披靡!
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天下谁能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