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3章知其不可而为(1/2)
汜水关内,随着骠骑邀请和谈的消息,广泛且公开的散播,氛围便是越发的显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大汉老传统了,只要灾害严重了,便是丢出一个三公……
现在能有些份量的,可以平息祸乱的,还能有谁?
曹操独坐于昏暗的厅堂,窗外是呼啸的北风,似乎也在激荡着他胸中翻腾的思绪。
斐潜这『筑台邀谈』之举,看似给出了选择,实则是一把精心淬毒的软刀子,刀刀不见血,却直指要害,令曹操痛苦不堪。
『斐子渊啊……你这阳谋手段……』曹操低声嘀咕着,『如今真是越发了得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公开邀约,但是曹操感觉就像是在脖子上被套住了一道的无形绞索!
私下使者往来,不管多少次,都是私下的事情。
或者,都仅仅是上层政治人物的事情……
只要没完全公开,就可以表示不造啊,不清楚啊,不了解情况啊……
能奈何之?
但是,现如今骠骑抢先一步,将和谈消息散播而开,等于是直接发动了舆论战!
先一步将曹操架在了发动『不必要的』战争,导致『生灵涂炭』的道德火焰上去炙烤!
军心兵卒也因为有了这『和平的希望』,导致更加的浮躁,厌战情绪被挑动起来,如果不进行相关处置,恐怕会像是蔓延的瘟疫一样,一发而不可收拾!
另外,粮草的问题也很大……
曹操当下可谓是内外交煎,关外是斐潜泰山压顶般的强敌;朝堂之内则是刘艾、梁绍之流,企图将曹操他推出去充当求和的祭品。
不能退,更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曹操眼眸之中寒芒闪动。
若是他被动应对,只会加速崩盘!
必须反击,必须将这面被斐潜高高举起的『和谈』大旗夺过来,哪怕只是撕下一角,也要扭转这全然被动的局面!
窗楣之外忽然有人影晃动,然后有人拜在窗下,低声禀报了一些什么……
曹操听毕,便是昂然起身,正了正衣冠,大踏步而出。
『恶来!』曹操吩咐道,『点一队护卫,且随某来!』
伴随着兵甲铿锵之声,曹操直入天子刘协的临时行宫……
或者叫做行院也行。
在院外自然是有禁军护卫,可既然是曹操亲自前来,这些禁军护卫也就像是摆设一般,等到曹操都已经带着兵甲进入院中之后,曹操才让黄门做一个形式上的通禀……
曹操知道越是在这种不利的环境之下,越是无法退缩,无法谦让,只能做出更加强硬,更加霸道,甚至是蛮横无理的行为来,才能震慑这些家伙……
宗正刘艾。
光禄大夫梁绍。
以及闲杂碎嘴若干……
曹操目光掠过那些神色各异的朝臣,径直向前。
在末尾的几人见势不妙,想要趁机溜走,却被典韦带着人直接堵了回去。
『陛下,』曹操就当作看不见那些家伙的动作,而是一本正经的向天子行礼,声音沉稳,也透着似乎是为国事忧劳的沉重,『骠骑大将军斐筑台相邀,言罢兵和谈,此诚乃陛下仁德感召,或为苍生一线生机。臣,亦心向往之。』
刘协有些意外地看着曹操,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此事,而且这态度,似乎是……
在一旁装作缩脖子鹌鹑的刘艾等人,也同样意外,不由得从领口将脑袋伸了出来,偷偷瞄向曹操。
『然……』曹操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刘艾等人,『臣忝为丞相,总揽军政,系大汉社稷安危于一身。值此强敌环伺、关防吃紧之际,臣若轻离险要,赴约于敌前高台,非但自身安危难料,更恐关防有失,惊扰圣驾,动摇国本!此非惜身,实乃职分所在,不敢以私废公!』
刘协顿时抽了抽嘴角,抓住御座的护手,保持自己冕冠上的珠帘不至于晃动得太厉害。
一旁的刘艾等,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似乎感觉到了有些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曹操郑重拱手,言辞恳切,『故臣斗胆恳请陛下下令!朝廷议和,乃国之大计,臣不过是一丞相罢了,岂能替陛下做主?!天下欲和,自然当以天使为任,方是正理!陛下可遣重臣,持节为使,代朝廷、代陛下、亦万民,赴高台与骠骑大将军接洽!人选嘛……臣以为,宗正刘艾,德高望重,掌宗室事,足显陛下诚意;光禄大夫梁绍,学识渊博,素有清望,可陈利害!以此二位为朝廷正副使节,必能不辱使命,探明骠骑虚实真意,为陛下、为天下谋一可行之和议!』
刘艾梁绍在一旁顿时腿软,噗嗤一声便瘫倒在地……
曹操这一招,堪称毒辣。
刘艾、梁绍不是整天把『苍生社稷』、『天子安危』挂在嘴边,催促他和谈吗?
现在机会来了,若是天子刘协派你们作为全权代表去谈,你们去还是不去?
若推辞畏缩,便是『言行不一』、『空谈误国』的伪君子,从此在朝堂在军前再无指责曹操的底气。
若真敢去……
正好!
这两个不安分的刺头,送去斐潜营中,要么成为曹操探听虚实,甚至搅乱对方部署的棋子,要么就成为斐潜手中的人质好了,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累赘……
到时候,麻烦的就是斐潜。
若斐潜杀之,则失『礼贤下士』之名;若留之,则需耗费精力看管,且其立场暧昧,或可引发骠骑内部一些微妙反应。
而且还或许有其他作用……
同时,曹操带着兵卒前来,堵住刘艾等人,也同样堵住了天子刘协的退路。
利用天子下诏,也可以转移矛盾,向全军,乃至天下传达的信息——
不是我曹操不愿和谈,是天子认为我责任重大不能轻动,故而选派了更合适的、级别更高的『天使』前去!
虽然大家都知道此战的关键之处,是斐潜和曹操两个政治集团的首脑来决定的,但是曹操依旧装糊涂,表示斐潜要和谈的对象不是曹操本人,而是山东中原,是大汉朝廷!
那么,和谈的主导权从『曹斐私会』,就巧妙转移到了『大汉朝廷与骠骑军』的层面。
曹操从被质疑的『决策者』,变成了『奉命坚守』的『执行者』。
随之而来的,曹操也就将责任的承担者,变成了被迫的『打工人』……
不是我要为难大家的啊,我也是听命行事的啊,大家有问题别找我啊,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啊……
谈成了,是在曹操辅佐之下的大汉朝廷的功劳,自然少不了曹操的一份。年终奖就算是贷款也要发一个大红包。谈崩了那是斐潜不给天子、不给朝廷面子,是骠骑上下的『无礼』、『无诚』,与他曹操何干?
没错,曹操是故意将邀约的级别抬高了!
斐潜邀的是『丞相曹操』,曹操则回应以『天子使节』。
在法理和礼制上,后者无疑更高。
这既是姿态上的不卑不亢,也是将博弈层面拉高,尽可能淡化个人色彩,强化『汉室框架』内的谈判意味,为曹操后续可能展开的各种辞,埋下伏笔……
刘协在曹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又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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