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 不要流放要充军(2/2)
庵门紧闭,旁边贴着个告示,说的是这几日庵中斋戒礼佛,暂时闭门谢客,不接待任何香客。
可程煜却早已看见,就在庵门前,却有一辆马车停着,车里大概坐着人,还有两名小厮正站在台阶上砸门。
程煜跳下驴车,走上前去。
“你们干么事啊?”程煜朗声问道。
车里的人没当回事,台阶上那两个小厮却循声回头,一看是身穿锦衣卫总旗黑色飞鱼服的人,立刻缩了缩脖子,赶忙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我们家爹今日说想来白云庵上个香,顺便小住两日,可谁曾想这白云庵却贴出告示说是要闭门谢客。”
“你们是哪家的?”程煜皱着眉头问。
不等那两个小厮回答,马车里却传出一个声音,颇显倨傲。
“哪个啊?他问你们就回答啊,干他什么吊事啊?”
其中一名小厮赶忙跑到马车旁,撩开小窗上的布帘,低声道:“是锦衣卫。”
一般来说,只要听到锦衣卫三个字,车里的人甭管什么身份,也都会赶紧收起自己那跋扈的脾性,别说是塔城附近这偏安一隅的地方,就算是在京师,即便是那些三品二品的大臣的家人,也绝不会失心疯非要跟锦衣卫当面呛火。
可马车里这位却明显没把锦衣卫当回事,依旧傲慢的说:“锦衣卫又怎么了?我们来上香,敲个山门他管的着嘛?而且他不知道我是谁吗?就算是他们宋旗头,看到我也是客客气气的。你去跟他讲,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程煜一听,脑子里的记忆顿时被激活。
宋旗头,毫无疑问说的是一名小旗,而这附近,山城的那个小旗就姓宋,也是自己的手下。
这说明,这厮来自附近的山城。
山城县距离这儿也不远,但比塔城离这儿稍远些,在程煜的那份记忆里,大概有十公里,也就是二十里地的样子。
马车脚程虽然比驴车快一些,但考虑到里头坐着位公子哥,为求平稳,只怕反倒会走的更慢。
这就意味着程煜刚到这儿,他们虽然也来了没多会儿,可却需要更早从山城出发前来。
这哥们儿瘾够大的啊,这大清早的就想着不干好事呢?起这么早往白云庵跑,说是来上香,只怕他是想插香吧。
但问题在于,程煜是掐着点出的城,这也才刚到,这位不知谁家的少爷路程更远却到的更早,岂非说明他是在城门还没开之前就出了城?要么是昨晚留宿城外,要么就是营私舞弊让城门口的军汉提前开了门,尤其是他还驾着马车,旁边的便门都出不来,只能打开正门才能放他出城。
就这,都够程煜治他的罪的了。
“什么吊人好大的口气,某再问你一遍,你们是哪家的?讲话!”程煜眼一瞪,手已经扶上了绣春刀的刀柄。
另外那名小厮下的直接就给程煜跪下了:“这位爹,哦不,这位老爷,您别动怒,我家爹不知道您是……”
程煜一瞪眼,那小厮不敢继续说下去,他很清楚这是程煜想看看马车里的反应。
但是他是人家家里的小厮,小命也是在人家手里掐着呢,这又不是聘请的关系,干不了大不了不干,自己这小厮可是终生制的啊,根本不可能知而不报。
虽然面对的是一位锦衣卫总旗,但那个小厮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总旗老爷,我家爹是山城的,是宋员外的公子,跟您麾下的宋小旗还是本家,不知总旗老爷驾到,还望恕罪。”
程煜明白了,疯狂搜索记忆。
这个所谓宋员外当然不是什么朝廷的官职,而是民间对于富户的一种尊称,尤其是到了大明朝,朝中虽然还保留着员外郎的职位,但已经成为一种闲职,基本上都是些科举不中的宦官子弟世袭或者嘉勉的位子,是以开始跟富户挂钩,民间用于称呼那些有钱人。
记忆里,倒是有这么一位,山城有个盐商,正好姓宋。
古代的盐,那是官方的物资,贩卖需要盐引,甚至盐引本身都能成为一种商品。能成为盐商的,肯定跟官员都有很不错的关系,也难怪这个宋公子这么大的口气,连山城锦衣卫小旗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程煜想起了这些,顿时有了计较,先不说你家这富户在官府有多少关系,单单是你敢自称宋员外,那就已经是犯禁之举了。没有官身冒充官员者,在大明朝可是可以发配三千里的罪过啊。
“员外?呵呵,好大的口气,我倒是要看看,这是六部里哪一部的员外郎。”
小厮吓得浑身直哆嗦,而马车里那位也再没有了嚣张的气焰,虽说他家在山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干的又是盐商的买卖,在山城真可谓是见了知县也可以昂着头说话的,是以对那边的锦衣卫也不至于战战兢兢。平时跟上级的知府来往很多,也只有见到知府才需要行大礼。可那也不成为他能自称员外的理由,再加上这附近几个县城里的富户官员,也都知道塔城的锦衣卫总旗程煜是何许人也,那也是上头有人的总旗,府城的罗百户那是把他当自己的子嗣那样对待,即便是知府老爷来了,官阶品秩比他高不少,也绝不会不把他当回事。
赶忙撩起门帘,马车里那位宋公子亲自钻了出来。
下了马车之后,宋公子拱了拱手,身体微微屈躬:“不知是程总旗驾到,还望宽宥我刚才不敬之罪。要早知道是程总旗,宋某绝不敢大放厥词,勿怪勿怪。”
虽说没了嚣张气焰,但毕竟还是有所凭恃,心里总觉得程煜肯定不能把他如何,自己客气点儿,对方肯定会借坡下驴的。
程煜冷着脸,问:“我再问一遍,你家里是哪一部的员外郎?”
宋公子愣了愣,心道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啊,而且你揪着这么个称呼是几个意思?
但肯定不能翻脸,在这种时候,自己身旁就带了两个小厮,真要是一言不合,对方一刀砍下来,自己还真是没处讲理去,尤其是给对方逮住了这么个理由。
“那都是外人对家父的称呼,家父只是盐商,并非朝廷官员。程总旗,这民间现如今的确是有不少人都会如此称呼商贾,我们也是莫可奈何,总不能人家这么称呼家父,我们就去报官把人抓去吧?”
宋公子旨在告诉程煜,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就别抓着这么个约定俗成的称呼不放了,真要为了一句某员外就抓人,你们锦衣卫忙得过来的么?那得多少商贾富户被抓?
程煜冷冷一笑:“外人?你家的小厮也算得外人?”
宋公子一听,略微有些慌了,的确,这个小厮怎么这么不开眼,你当着一个锦衣卫总旗说什么员外呢?这不是给我们家找事么?
“家中小厮,缺乏管教,总旗勿怪,我这就将其打杀,回去之后交予官府,任凭处置。”
“宋公子还真是很豁的出去啊,这小厮好心提醒你某的身份,你却要现在就把他打杀了,好大的主威。”
再看那个小厮,此刻已经浑身哆嗦,吓得几乎趴伏在地,心里估计绝望的要死,同时肯定也很怨恨他这个主家的爹吧。
宋公子看了看程煜,心说这就是在找茬啊,我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你却百般刁难。怎么着,你还真敢用这个罪名把我就地正法了不成?
心下一横,说话也硬气了几分:“程总旗,您这就没意思了,这员外也不是家父自称的,人家要这么喊,我们总不能见一个撕一个的嘴。家中小厮胡言乱语,我也说了,将其打杀,交予官府任凭处置。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程煜哈哈一笑,上下打量这位宋公子,心道你倒是撇清的挺快。
行,我断你个流放,你非得要个充军,我成全你。
“那我又问你,你昨夜身在何处?”
“在山城家中。”
“今日你是何时出的城?”程煜沉下脸来,语气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