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神王之祝福（2/2）
“如此，我等便算大仇得报了！”
洛族仙修纷纷欢呼起来。
洛明摆摆手，略作回应后，对宁凡道。
“此石像，你带在身旁时时研习，或可有所得...如此，我此番冒险归来，便不枉了...”
这话说得，就好像他特意登场一次，只是为了给宁凡展示这一神通。
此言一出，洛明身躯立刻开始化作碎影消散，似是之前一击消耗了过于庞大的力量，以至于此身山海影难以继续维持了。
“前辈此番归来，只是为了给我展现神通法术么？你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此时离去，未免太早。”眼见洛明难以维持山海影，宁凡立刻赶来，一掌按在对方背心处，将神力源源不断输送给对方，维持对方山海影不散。
“你之后恐怕还有大战，不要浪费神力...”洛明推辞道。
“这不是浪费，而是幽儿的心愿，她想让你多留一会儿，炎灵前辈大抵也是有话对你说的。旅途漫长，归期未有期，有些话此时不说，恐怕再难找到机会了。晚辈神力微薄，无法维持前辈山海影太久，若有心里话，前辈可要快些说。”宁凡回道。
“幽儿...炎灵...”
洛明一时无言，望向了赶至身前的洛幽，以及炎灵圣母。
洛幽亦有千般言语要和父亲讲，但听父亲时间有限，便将恩师炎灵圣母推至身前。
时间有限，还是让他们多说几句话吧。
“洛明...”炎灵圣母无言以对，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她已不复年华，眼前的洛明却还是昔日丰神俊朗的模样。
这让她有些自惭形秽。
“又见面了，炎灵...能看到昔日老友一如往昔风彩，我知足矣...”洛明却似一眼洞穿了炎灵的局促，出口就是满级情话。
“只是老友么...”炎灵从容了些，却又因对方的称呼而伤感。
洛明：“抱歉，我...”
炎灵：“已经不重要了...能像这样再看你一眼，我已知足...只不知，你我日后还有相见之日么...你还能像这样，以洛神的身份，再被世人召唤出来么...”
若可以，那该有多好。
洛明：“很遗憾，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回应山海影的召唤了，‘我’之本尊已然抵达陌域，山长水远，再难回首人世...”
炎灵：“是么...真想和你一起踏上旅途啊，虽然我并不理解如今的你身在何方。”
洛明：“...”
洛明不再言语，他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他有太多的秘密无人倾诉，唯不可言，方不可知。
但若是炎灵的话，或许...他可以分享其中一些故事。
于是第一次伸出手，握住炎灵的手。
这让炎灵内心一颤，从未设想过会有如此进展，一时有些面红。
洛明：“别误会，只是将一些本该告知你的事情讲给你...”
炎灵：“...”好吧，果然是她误会了。
可，什么叫做本该告知我的事情？
炎灵不解，却在和洛明十指交握的瞬间，脑海中无端涌现了诸多轮回片段，却又转瞬遗忘。
在那些片段中，洛明此世所有身份，皆是虚假，他从未婚配，其女洛幽亦是以特殊秘法创造得来。
用以创造女儿们的术法，名为...【鱼始月终】。
她看到了诸多片段。
她更第一次听到洛明毫不掩饰的心声，如此迷茫，却又如此真实。
【天之道，始于月而终于鱼，吾为神王逆月之理性，隶属‘神王无私’，而炎灵...却是隶属‘逆月有情’的部分，亦是被神王逆月最先割舍之物...因为神王，不可有情。】
【鱼与月，不可见...可为何，我竟会感到不舍...对幽儿，对炎灵，我仿佛仍有眷恋，因而冒险归来...此为不智，但，无妨，当所有人都以为我在第五层乃至第十层时，不会有人猜到，我这一次只在第一层。】
【众生皆苦，火鱼最苦...她们是神王逆月的至情所化，欲承载世间一切苦，因而成海，是为苦海...】
【我非火鱼，不应有情，若我有情，则我还是洛明么...】
【若我无情，则我对炎灵的情感，又是何物，是友情，是爱情，还是憧憬...又或者是对昔日有情之我的缅怀...】
【我终是要为万灵而战的，但此刻，我只想抛下一切...神王争千岁而失朝夕，只此朝夕，下不为例...】
心声到此为止。
因洛明的山海影已无法强行维持，终是迎来了消散。
他必须立刻返回陌域，否则代价将是他不可承受之重。
眼见于此，炎灵不复多言，反而第一次鼓起勇气，紧紧抱住了洛明。
“我会好好保护幽儿，哪怕牺牲我的一切，你可放心离去...”她承诺道。
“多谢...”这是洛明最后的言语，亦是与炎灵最后的诀别。最后的最后，他将一封信塞入宁凡手中，而后目光不舍望向洛幽，张口欲言，却再来不及说出任何话语。
这一刻的他，眼神不像神王，不像天帝，反而像极了宁凡昔日遇到的崇明凤帝...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父亲。
“爹...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你要早些回家...”洛幽目光难过，直到宁凡走过来，握紧了她的手。
宁凡没有陪洛幽一起伤感，因为他提前观测到了洛明给予的信件内容，一时间神情有些古怪。
他果然摸不透这老头的真实想法。
当你以为洛明会为离别而伤感时，洛明则告诉你，他比你想象中还要不着调一万倍...
根本无法预测其行动。
宁凡：“幽儿...”
洛幽：“对不起，我现在有点不太想说话...”
宁凡：“那我们安静站在这里，看万家灯火好了...很美丽，不是么。”
洛幽：“你管这焚天烧地的火海叫万家灯火？好吧，确实烧毁了不止万家，也确实好美，再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了...”洛幽闭上眼，默默祈祷，默默送行一个个洛族亡魂。
此时大仇得报，就连洛族仙修的英魂，都开始陆续消散了。
能化扶离者，可以留存于世，但那只是少数。
绝大多数的灵魂，都会回归天地，无法长久维持。
且经此一事，大多数英魂执念已消，日后便是想用同样的方法召唤对方，对方也未必能做出回应了。
即使如此，大家都已倾尽全力燃烧过一次了，应可安息了吧...
仇家皆逝，心愿已了。
再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谢谢...”洛幽对宁凡道。
宁凡：“只嘴上谢谢么...嗯？欠我的，不打算还给我么...”
洛幽：“今日之事，我会好好感谢你的！嗯，用行动！”
宁凡：“我说的可不是今日之因果。”
洛幽：“那你说的是...”
宁凡：“一定要我说得这么明白么？某人当初可是趁我昏迷不醒，对我...”
洛幽：“别瞎说！咱们阴阳变修士的事，哪有什么趁人之危！大不了...姐姐之后还你一次罢了，也让你趁人之危一次！但在此之前，且容姐姐为父亲和族人守孝三百...不，五百年！”
“呵，你看这是什么，这可是给你的。”宁凡掏出了信件。
洛幽好奇得打开信件。
看完信，洛幽整个人都不好了。
上面赫然写着：“世有梦尊，却无太子，有伤国本，不可守孝，勿费天时...梦尊子嗣艰难，汝当勉励之！”
我勉励个头啊！
这是什么父亲啊！
谁家父女临别之际，正经话都来不及说几句，却有时间写信勉励女儿别守孝、早点给人生孩子的！
就离谱！
您老人家真的是我亲生父亲吗！
我果然是你抱养的对吧！
洛幽：“我爹老糊涂了吧？他说的不算！”
宁凡笑道：“那他们说的，算不算？”
宁凡竟又掏出了第二封信。
却原来，洛明老爷子的第一封信只是伪装，当中以轮回之法藏入了第二封信。
宁凡此时掏出的第二封信，才是洛明此番冒险归来，真正想要交给洛幽的东西。
什么特意归来、只为教宁凡鱼始月终的奥妙，宁凡那是打死不信的。
身为不可知的代名词，神王逆月的想法若真能被人轻易猜到，他早就死翘翘了，根本不可能有踏上漫长旅途的机会。
鬼知道这老头儿脑袋里在想什么。
又或者...即使是无私的神王，内心深处也有些许柔软吧。
这第二封信，写得都是祝福语，既有洛族逝者们对洛幽的祝福，亦有一些不知是谁的祝福混入其中。
“幽姐姐，你就从了真君吧！”
“祝神女大人一夜八次！”
“祝洛幽姑姑和真君哥哥白头到老！”（什么鬼，怎么还有差辈乱喊的！）
“祝洛幽姑奶奶和真君哥哥枣生桂子！”（故意的吧！喊我就按辈分喊，喊他就一口一个哥哥吗！）
“祝幽姐姐永远开心！”
“祝幽姑姑平安顺遂！”
“祝小妹得享好梦，姐姐们留...”
“要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哦~爱你的思玄~”
“愿周天大道常伴汝身...”
“祝幽儿一生【无瑕】，永远【幸福】...”
最后一句话，是洛明所留。
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亦是他特意归来，想要为女儿再度送上的祝福...
此番远行，难有归期，所以他需要补上最后的祝福，唯恐昔日祝福之力还不够厚重。
“谢谢，谢谢...”洛幽闭上眼，泪水忍不住的流出。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往日回忆，更有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回忆悄悄混入其中，又悄悄散去。
再见了，族人们。
再见了，父亲...
我会好好活下去。
于此长夜中，替你们守望世界，替你们见证每一次月出与月落...
直至你们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