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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人间土地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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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宝瓶洲,同样一片青天,人们抬头所见却是各异,或大日或浮云,或飞鸟或纸鸢,也有可能是一艘大如山岳的大骊剑舟。

崔东山躺在长椅上,支颐看远山,少年美如画卷。

单手持扇画圈,陈灵均见怪不怪,至于大白鹅此刻在想什么,天晓得。

老厨子说有一类人,极有感染力,他们在场,就容易让旁人觉得安心。

崔东山笑眯眯道:“景清祖师,先前在县城,你跟温两金调侃夜游这个绰号的时候,其实。”

陈灵均等了半天也没下文,只好问道:“其实啥?”

崔东山说道:“其实当时魏檗就在县城之内,见你们聊得开心,他也开心,满脸笑容。”

陈灵均头皮发麻,随即醒悟,北岳的魏夜游是无法随意进入中岳地界的,况且魏檗跟晋青关系一般,好像以前还差点打起来,山上恩怨还有那么容易翻篇,就算自家老爷当了大骊国师,他们双方关系有所改善,只是就魏檗那小心眼子,脸上笑嘻嘻,心里边真能不记仇?如今宝瓶洲山上规矩尤其重,岂会随便逛荡中岳地界?

想明白其中关节,陈灵均瞬间生龙活虎起来,“崔宗主逗笑呢。”

果然,跻身了上五境,脑子就愈发灵光了。

崔东山拿折扇点了点陈灵均,“景清祖师只管不信,等会儿你有你哭的。”

小米粒迷糊道:“‘夜游’这个绰号很好听啊。”

比如她自己,“哑巴湖大水怪”也威风,就是稍微长了点。

她去披云山竹林游玩的时候,每次见着了凑巧路过的魏山君,也会喊魏夜游,魏山君都有笑脸,陪着她一起数竹子。

陈灵均略显尴尬,就说吧,不能让大白鹅听了这个说法,估计很快整座青萍剑宗都晓得了。

小米粒很迷糊,怎么连崔宗主都顺溜喊上景清祖师啦,哦豁,家里家外两开花么?厉害了!

崔东山满脸好奇问道:“我们见荆蒿在县城门口那边送你一幅画卷,我猜是类似蒲山草堂的修炼图,姜副山主非说是春宫图,谁猜对了?怎的,是要为参加魏檗下场夜游宴做准备了?借花送神?”

陈灵均翻了个白眼,豪气干云道:“披云山那地儿,魏檗求我都不去,别家山头举办庆典,是货真价实的仙酿酒水,他家夜游宴是水酒,水里掺酒。”

崔东山故作恍然道:“不愧是景清祖师,德高望重架子大,也对,如今都是上五境了,总要魏檗卑躬屈膝三请五请才肯参加酒宴,看在多年邻居的面上,勉为其难喝他几杯水酒。”

陈灵均自然不敢如此“款待”魏檗,不过一想象那种画面,魏檗与自己低头哈腰……也是颇为快意的,哈哈哈。

崔东山笑呵呵,呵呵笑。

钟倩见陈灵均不开窍,只好出声提醒道:“崔宗主直呼其名,魏神君可不就心生感应了?”

老厨子博闻强识,曾经说过,一位香火鼎盛的山水神灵,每天站在神台上边,都要面对那么多的人头攒动、聆听无数个山下凡俗的许愿,当真忙得过来吗?红尘滚滚,欲望如火如水翻涌,所以神灵们是有一二方便法门的,就像给某些喜好书籍放入书签,方便随时“翻阅”。

陈灵均瞬间呆滞,大白鹅不厚道,阴我呢?

崔东山好似恼羞成怒道:“姓钟的娘娘腔,胆敢坏我好事!”

钟倩自从与自家山主谈心之后,早就解开了心结,在被骂娘娘腔这件事上,仿佛已经修炼出了不败金身,非但不怒,反而捻起兰花指,“崔郎,瞧你这死出。”

崔东山缩脖子打寒颤状,“真恶心。”

陈灵均偷着乐,报应啊,大白鹅与人言语交锋一向无敌手,竟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凉亭内还有俩女子呢,她们只觉得长了大见识,对视一眼,各自了然,甚至遐想连篇,补了好些或香艳旖旎或婉转凄恻的故事。

不管怎么说,给白衣少年这么一瞎胡闹,王宪几个外人,到底是轻松很多了,不至于太过紧张。

他们想象中的“那座落魄山”,肯定是个高耸入云的人间仙境,仙师们人人飘逸出尘,他们不食人间烟火,所求无非大道,所言皆是金玉良言。

不曾想他们也会嗑瓜子,也有插科打诨,说的都是旁人听得懂的市井平常话,听他们之间的扯闲天,别说是大岳衙署、正神府邸了,更像是一座山野市井随处可见的土地庙。

崔东山对王宪刮目相看,这位金带河水神确是心有灵犀,能够作此想。

落魄山不正像是人间最大的一座土地庙?

崔东山坐起身,合拢折扇,轻轻敲打掌心,“这位沉冤得雪的水神老爷,昔年泥神像渡河自身难保,一条金带河洗刷不掉的冤屈,原本已是板上钉钉的冤假错案,终于被翻案了,拨云见日,柳暗花明又一村,劫后余生不说,多半即将发迹,乌烟瘴气的丹玉国也要被中岳、书院联手正本清源,此时此刻,作何感想?”

王宪嚅嚅喏喏,不知如何作答,这位崔宗主你都把话说完了啊。

崔东山嗯了一声,“水神老爷心情激动呐,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王宪轻轻感慨道:“天公开眼。”

崔东山晃了晃折扇,“欲想老天爷开眼看,人间大地也得先有一炷心香,冉冉上升,袅袅不绝,方可有感必孚,感天动地,有问必答。”

王宪大为叹服,这话说得醇正。

直到这一刻,他才肯信敢信,眼前少年真是一位山上的宗主。

崔东山伸手挡在嘴边,悄悄道:“实不相瞒,我是我家先生的最得意学生。”

遥想当年,三缕剑气,独占其二。他不是最受器重的得意学生谁能是啊?

亭外。

与那位神位高崇的中岳正主,陈国师劈头盖脸就是一番近乎申饬的凌厉言语,“一叶落而知秋,你们中岳到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是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傅德充哪怕非常想要为晋神君说句公道话,只是几种措辞话到嘴边,都觉得不合时宜,容易火上浇油。

万树桂则是不敢发声,生怕惹恼了陈国师,节外生枝,招致一场数罪并罚。

郁宝珠倒是没什么小小注销司没资格说话的觉悟,晋神君作为整个北岳的一家之主,神位高权柄大,在郁宝珠看来,晋神君自然是个“好人”,最知民间疾苦,自古以来就十分在意老百姓的生计,但是掣紫山统辖千山万水,山河辽阔,可不止是市井凡俗夫子,还有各国朝廷,仙家门派的炼气士,晋神君什么都好,唯独有个缺漏,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些擅长拿规矩来对付他的山水官场公门中人。如此说来,也不能说是年轻国师小题大做了?

“晋神君的心思光顾着举办夜游宴了?”

若说先前言语是杀威棒,是官样文章,那么此话一出,就真是戳心窝子了。

晋青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解释什么,直白无误认罪一句,“是我的失职。”

山水神灵庆贺举办夜游宴,不外乎两种用途,一是中饱私囊,积攒家底,用来犒劳下属,或是招徕修道之人来自家地盘开辟洞府,潜灵修真。一是假公济公,将钱财取之于仙用之于民,以独门神道秘术,将神仙钱转为天地灵气和文武气运。

对于晋青的认罪,陈平安依旧不以为然,显得极为刻薄,笑问道:“中岳神君,就这么难当?”

晋青默然。

留在山顶的中岳众山正神、诸司主官,却是一个个神色惶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难道说,陈国师真正要清算的,正是晋神君,是整座掣紫山?

万树桂惊愕不已。

饶是郁宝珠也有几分心慌。

傅德充心中叫苦不迭,难道我们中岳真要变天?

官场讲求一个可罚不可辱,即便要训斥也不要当着所有下属的面,这是约定俗成的公门规矩。

陈平安问道:“会不会吃了挂落,倍感脸面无光,心情郁郁,越想越气,干脆撂了挑子,挂冠离去当个舒服自在的野逸之流?果真如此,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晋神君心目中,有无合适的人选补缺?璞山傅德充?还是雨霖山的万树桂?”

晋青看了眼年轻国师,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裴钱听得津津有味。

比起竹楼学拳,这点风凉话,算不得什么。

况且听郭竹酒说过,如今避暑行宫隐官一脉的年轻一辈剑修,他们都觉得错过了好时机,未能亲耳聆听隐官教诲。

终于有一尊坐镇掣紫山群峰之一的实权山神,大有主辱臣死之古风,先前跨出一步,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概,拱手道:“国师大人,我们明烛神君,先前虽是大骊朝廷封正的山君,如今却也是一洲五岳,更是文庙亲自封正的神号。”

言外之意,晋神君是中土文庙亲自封正,掣紫山名义上自然还是大骊的五岳之一,晋神君也依旧是大骊的山神,但是想要随随便便褫夺“神号”,就未必是大骊朝和陈国师说了算的。

若说是年轻国师代替大骊朝廷降下一道旨意,针对掣紫山,对晋神君罚俸也好,甚至是降低品秩,他也不敢多说半句,都不会硬着头皮强出头,但是这位年轻国师明摆着是要擅作主张,要为掣紫山更换主人了。

这真是你陈平安能够一言决之的小事?

晋青神色漠然,“退回去。”

山神默默后退一步。

陈平安笑着摆摆手,“好不容易有个愿意开口说话的,晋神君只管让他说。”

也有个足够豪横的,不等晋神君发话,就再次前行一步,“小神位卑,不敢顶撞陈国师,但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陈平安点点头,接话道:“是想问我,到底是大骊姓陈呢,还是文庙姓陈?”

裴钱使劲板着脸,眉眼弯弯。

万树桂忍不住转头看了眼这尊山神。

郁宝珠瞪大眼睛,这厮平时挺闷葫芦的,一开口就敢说这种敞亮话?

晋青黑着脸。

这种混账话,你看看那几尊浩然天下大五岳神君,敢不敢当面跟陈平安撂?

山神顿时无言,我哪有这胆子?!

他娘的,我撑死了只是想说晋神君即便确有失职,也不该动辄褫夺神号,此举于礼不合,文庙那边绝不会点头的,难不成就只是大骊朝廷单方面革职,将晋神君排除在一国山神在外?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宝瓶洲被其余八洲当个天大的笑话看待?

问题是陈国师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山神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凉亭里边的崔东山笑出声,落在亭外耳中,想必非常刺耳。

小米粒飞快转头,立即皱眉瞪了他一眼,崔宗主咋回事,不看场合么。

崔东山连忙抱拳摇晃,讨个饶。

小米粒双臂环胸,叹了口气。

崔东山凑到小米粒身边,伸出手掌,讨要瓜子。

不给。吃屁去。

崔东山可怜兮兮道:“那就少给点。三瓜俩枣的,五颗瓜子好了。”

小米粒侧过身,摸了摸袖子,掏出几颗瓜子给大白鹅。

崔东山摊开手掌,定睛一看,“嚯,右护法大气,多打赏了一颗,六六大顺!”

小米粒抬起手掌轻轻一划拉,休要故作震惊,戏过了啊。

崔东山不愧是得意弟子,与先生心有灵犀,陈平安刚转头望向凉亭这边,崔东山就与小米粒借用行山杖,抛向了亭外,陈平安接过绿竹杖,再将腋下卷轴往空中一丢,当空舒展开来,不知运转了何种神通,画卷落地之时,已经变作一座中岳沙盘,山峦起伏,江河如带。

一众山水正神、官吏围成一圈,如同在自家府邸俯瞰山河。

“既然晋神君暂时还不肯让贤,那就做点正事。”

陈平安提起绿竹杖,指向沙盘,说道:“连地界都没有标明,遇到事情总是推诿,捣浆糊。近期你们几位神君碰个头,好好商量商量,至多一月之内,给到国师府一幅五色形势图,把都各自边境线都划分清楚了,龙脉结穴之地与各大水口紧要处,该立碑就立碑,暂时有异议的,标注出来,文字录档,允许存疑,回头放到御书房议事去讨论,吵不出一个各自满意的方案,还可以去国师府继续吵。”

“有了一个大致结果,除了你们各自录档,再多抄录三份副本,分别交由国师府和京城礼部、陪都礼部存档。一年之内,如果五岳没有办法做到,国师府来帮你们达成一致。”

晋青点头。

“诸位山水正神,但凡是自家地界与其余大岳接壤的,都仔细看好了,国师府除了要看掣紫山的结果,也会抽取调阅你们递交给掣紫山的文档、每次参与中岳议事的言语记录,纳入下次山水察计之内。”

傅德充松了口气。只要陈国师不来那么一手釜底抽薪,对于中岳而言,都好说。

“尤其是水脉较长的江河水神,隶属于不同山岳、不同朝廷的上下游之间,到底该如何相处、结算香火,你们也必须给到国师府一个新章程,之前大骊订立的那三十六条金科玉律,在当时非常够用了,现如今就显得过于疏漏了,要有一二案例佐证你们的观点,不可泛泛空言,此外,正当利益自然要争取,不是让你们一味给其余大岳让步。”

万树桂本想说几句真心话,只是一想到那尊山神的处境,只得作罢。

宝瓶洲五岳神君之间,不管是以前崔瀺掌权,还是如今陈平安继任,大事上,他们都能够做到同气连枝,例如去那大骊京城参与御书房议事,就从无内讧的先例。只是等到打道回府了,

就要牵扯到,五岳神君都是“新官”,千百年攒下的山水恩怨,历史遗留下来的一笔笔旧账,

加之人间山水气运不是死物,是要流转、迁移的,很容易为他人作嫁衣裳。故而也并非全是一团和气,只说魏檗跟晋青,当年就差点大打出手。

再者各自辖境之内,山下诸国和山上道场的阳间事要管,阴间事也要盯着,帝王将相事,光怪陆离的神仙鬼怪事,说是多如牛毛,半点不夸张。再加上当年大骊朝率军在宝瓶洲各地破山伐庙,禁绝淫祠,数以千计,光是处理这些祠庙神灵的“伸冤”、“重审旧案”,就是无数官司,抑或是重建祠庙,任用新神灵入主其中……也难怪会说一岳衙署二十四司局,还是太少了。

大骊宋氏按约退还了半壁江山,但是宝瓶洲五岳,尤其是中岳和南岳,却要费尽心思收拾这个烂摊子。

说句难听的,总是大骊礼部官员动动嘴,五岳官署文武胥吏便要跑断腿的下场,

只是这种话,私底下,喝点酒,倒倒苦水,尚可。

真碰到了熟谙律例、秉公行事的大骊礼部老吏,他们还是无可奈何。

往往是一个大骊员外郎的礼部凡俗官员,当面训起他们,经常就跟爷爷训孙子一样。

所以万树桂不是信不过陈国师的不偏不倚,她担心的,甚至不是其余大岳的山水官场,而是大骊两座礼部衙署。

只是晋青已经抱拳道:“中岳遵旨。”

傅德充和万树桂他们也都纷纷领旨。

陈平安微笑道:“其余四岳的山水官场,迟早会听说今日事,谁敢自作聪明,故意恶心你们,好讨巧卖个乖给大骊朝廷。或是觉得有机可乘,在分界一事上敲你们的竹杠……”

“国师府自会请他去一趟国师府,要么是我,要么是他,总得有个人,将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晋青脸色舒缓几分。

“此外,大骊两座礼部在公事公办之余,总会给你们一种气势凌人的感觉,你们肯定怨气已久,对不对?”

傅德充他们又开始提心吊胆。

尤其是万树桂尤为心虚。

只有郁宝珠深以为然,使劲点头。陈国师这话说得公道了。

陈平安说道:“晋神君?”

晋青只得说道:“这是因为前些年大骊国师府青黄不接,无人做主,负责与山上打交道的大骊礼部行事风格,只能是宜严不能宽,生怕哪条律例、那件事上松了个口子,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陈平安一手持行山杖拄地,一手点了点他们,道:“凡俗官员再长寿,能有几十年宦海生涯?‘老吏’得过你们?!”

郁宝珠恍然,这句话也有道理,是极有道理!

对啊,晋神君不就是一直对付不来所谓的“老吏”吗?

她也就是没办法用一两句话掰扯清楚,结果被陈国师一语道破症结所在了。

难怪自己只能待在掣紫山注销司,人家能当大骊国师,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陈平安摆摆手,见状晋青率先缩地,都该回去忙正事了。

晋神君先行,之后才是傅、万两尊山君,然后是一位位大山大江正神……毕竟是官场。

郁宝珠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开溜,结果她发现身边多出个陌生人。

那人笑着自我介绍道:“小生姓周名肥,道号崩了真君,祖籍桐叶洲,如今忝为落魄山副山主。”

郁宝珠问道:“云窟福地姜尚真?”

姜尚真笑道:“这都听说过?”

郁宝珠疑惑道:“你这样式的,也能蒙骗那么多的谱牒仙子对你痴心不改?”

陈平安也懒得计较自家副山主的丢人现眼,想那郁宝珠也不是软绵性格,收拾一顿姜尚真更好。

崔东山竖起手掌在嘴边,“右护法,可以笑么?”

小米粒早已伸手按住肚子,点点头。

崔东山见陈灵均鬼鬼祟祟的,问道:“景清祖师,嘛呢?”

陈灵均没好气道:“别管。”

背转过身,陈灵均取出那册《路人集》,在新的空白书页,默默加上了“中岳神君晋青”的名号。

算是结下梁子了。我陈大爷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崔东山说道:“晋神君是厚道人,况且心神惊惧,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决然不会记你的仇。”

陈灵均欣喜道:“当真?”

钟倩无奈道:“崔宗主的话,不会反着听?”

陈灵均急眼了,“反着听就不是好话了啊,钟第一你怎么尽做些折本买卖呢。”

钟倩没好气道:“跟我窝里横不着半点。”

崔东山愤懑道:“好好好,钟宵夜,挑拨离间是吧?”

钟倩竖起一根手指。

崔东山击掌赞叹道:“有胆有谋,真乃壮士也!”

见亭外那边郁宝珠已经满脸不耐烦,显然是恼极了姜尚真,崔东山摇头不已。

果然姜副山主就是不顶事,跟职位一样,虚呐,连当月老牵红线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崔东山站起身,先与坐在大师姐身边的先生作揖,再跑去姜尚真那边,高高举起手臂,大声嚷嚷道:“郁神女且慢走。”

郁宝珠其实晓得对方的身份,桐叶洲青萍剑宗的崔东山,而且这个白衣少年早年奔走四方,也不好说他是招摇撞骗吧,好像秘密管着一摊大骊谍子事务,曾经见过面但是没聊过,虽然心中疑惑他为何会找自己,她还是大大方方说道:“崔宗主有事找我?喊我名字就是,‘郁神女’听着像骂人。”

崔东山一本正经点头道:“我有个至交好友,姓钟名倩,对郁姑娘仰慕已久,不知能否见面一叙,他单身已久,看待女子一向眼界极高,不肯将就,唯独对郁姑娘心心念念,第一眼相见就觉得惊为天人,他不是叫钟倩嘛,一见钟情,见了郁姑娘这么个‘人’,就将郁姑娘当做心上人了。”

郁宝珠脸色如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腻歪死她了,故而毫不犹豫说道:“让他滚。”

他娘的,什么无赖货色,调戏到老娘头上来了?

我管你是不是一宗之主的朋友,是不是落魄山的谱牒修士,若是谈公务说正事,大可以礼尚往来,大家照规矩走,什么,不就是见色起意的好听说法,猪油蒙心想要点我的鸳鸯谱,一边凉快去。

姜尚真无奈,心想我都已经不惜如此作践自己了,崔老弟还是一样办不上忙?

郁宝珠看了眼坐在台阶上的青衫男子,陈国师,不管管?

陈平安立即以心声说道:“郁姑娘只管动手打人,肯定不用赔偿医药费。他们敢还手,我就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郁宝珠心中大定。

崔东山拿折扇指了指凉亭里边的钟倩,“就是他,好歹卖我个面儿,见上一见?”

郁宝珠给气笑了,“崔宗主的面子也能卖到掣紫山注销司?崔宗主好多的面子!”

她眼角余光瞥见凉亭一个男子,就是他?

先前她跟随晋神君他们一起站在云海俯瞰战场遗址,确是个杀伐果决的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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